只有能量熔炉低沉的嗡鸣与阿努比斯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在弥漫着机油与奥术试剂混合气味的空气中交织。
零白静立在工坊中央,墨黑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手中把玩着那枚从暗影商会成员身上借来的罗盘,冰冷的金属触感未能在他心底激起半分涟漪。罗盘上那个模糊的、如同眼睛又如同漩涡的印记,在指间翻转时偶尔会反射出微弱的光。
"感觉如何?"
林晚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递给刚结束短暂调息的阿努比斯一杯清水。在赌场,洁净的饮用水是奢侈品,这杯还是老瘸子库存里的存货。
阿努比斯接过水杯,手指因虚弱而微微颤抖,但那双棕褐色的眼眸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冰冷的噩梦,"他的声音沙哑,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然后被硬生生拽回了一个……更疯狂的现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靠坐在角落阴影里的暮怀温。
那位银发的"监督者"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比任何噩梦都更具压迫感。他脑内的沟通神碎片也异常安静,似乎仍在消化被迫与一位真正的、尽管残破的邪神共处一室的事实。
谢知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工坊内略显紧张的众人,最终落在零白身上。"诱饵已布下。根据流萤街的信息传递效率和暗影商会的行事风格,他们的报复行动最快会在一个标准赌场时内到来。"
他说话间,指尖已在随身携带的便携光屏上勾勒出工坊周边的简易结构图,几个关键节点被高亮标注。"我们需要明确防御纵深和反击序列。考虑到对方可能采取围剿战术,我建议..."
"聒噪。"
暮怀温连眼皮都未抬,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带着神明对凡人筹谋的不屑。
然而,若有若无的神力却已如同蛛网般以他为中心悄然蔓延出去,覆盖了工坊周边近百米的区域。这是他独有的"欲望场域",任何带着针对他们恶意踏入此地的生命,都会像飞蛾感知到烛火般被他瞬间锁定。
零白转过身,将罗盘放在旁边一张堆满零件的金属桌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计划不变。"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林晚,左翼通道,隐匿伏击。谢知行,右翼及后方,规则干扰。筱沫珂,居中策应,能量监控。"
他的指令清晰落下,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随后,他看向暮怀温:"你,是最后的保险。非必要,不出手。"
暮怀温终于掀开眼帘,苍蓝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如同两簇冰封的火焰,直直射向零白。"你在命令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
"我在陈述最优解。"零白的回应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紫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仿佛在看待一个不太稳定的高性能武器,"你的力量过早暴露,会惊走潜在的、更具价值的目标。"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观察孔旁的筱沫珂突然开口。她没有回头,依旧紧盯着窗外流萤街那永恒不变的、病态的喧嚣,但手中不知何时已拿出了那本皮质笔记本。
"能量反应出现了。"她的声音很轻,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三个方向,六股...不,七股。移动轨迹隐蔽,呈标准战术包围队形。"
工坊内的空气瞬间绷紧。
林晚指间寒光一闪,两柄匕首已悄然落入掌心。她深吸一口气,如同即将扑击的猎豹般弓起身子。谢知行迅速将系统光屏上的战术图同步给众人,低声道:"他们比预想的更谨慎,也更强。为首三人的能量读数接近高阶玩家门槛。"
"杂鱼再多,也只是杂鱼。"暮怀温嗤笑一声,重新闭上眼睛,但那弥漫在工坊内的无形压力却骤然增强,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零白走到工坊主控台前,伸手按在一个不起眼的符文上。老瘸子工坊那看似笨重的金属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外污浊而充满欲望的空气瞬间涌入。
"行动。"
林晚和谢知行如同两道模糊的影子,瞬息间便掠出工坊,融入流萤街错综复杂的阴影之中。筱沫珂后退几步,背靠着一排金属货架,闭上眼睛,全力扩展她的感知。
工坊内只剩下零白、暮怀温、正在恢复的阿努比斯,以及一直在工坊深处忙碌的老瘸子。金属义肢在粗糙地面上发出的"咔哒"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左侧目标已进入林晚伏击点...接触!"筱沫珂的声音通过零白事先分发的小型通讯器传入留守工坊的几人耳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冷静,仿佛在播报实验数据,"目标失去反抗能力。谢先生右侧陷阱触发,两人陷入逻辑回环。"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高效而致命。
然而,筱沫珂的下一句话让气氛再度凝重:"正面小组三人,突破速度超出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