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今回来的时候端着煮好的的鱼,说是正好做好,见他去问老板就顺手让他端回来。鱼片雪白肥腻,表面浮着一层闪亮的油光。汤底鲜红,辣椒成段的点缀其上,还洒上一层葱花和香菜。
“看起来好香。”迟奚评价,眼睛已经亮了,他拿出手机很快拍了张照片,又敲了一会儿键盘,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然后又很快放下手机,鼻尖耸动,连眼睛都快眯起来,“好香,好久没吃鱼了。”
莫名地,黎今感觉自己其实坐在一只小猫的对面,而这只小猫穷困潦倒,很久吃不上一条鱼。他很快摇摇头把自己荒谬的念头甩出去,毕竟黎今真的很清楚谁是在场真的吃不起鱼的那个人。露出那种可怜巴巴、好像吃不上饭一样的可怜表情干什么呢,既然完全没有出于实际的境况,那么一定是出于一种狡猾的念头。
狡猾,从看到迟奚第一眼起黎今就这样想。迟奚的狡猾并非出于恶意,而是一种生存的本能。
黎今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其实迟奚是适合当骗子的那种人。首先他总有一双让人肯相信他的眼睛;其次当他愿意伪装自己的时候,他说话总是挑许多同义语言中更柔软的那一句,挑众多同义表达中最愚蠢的那一句,他的语言织成网,让你陷入那么一个柔和的陷阱里。如果他不这么有钱的话,配上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他能骗的全湟川的上流人士当裤衩子。
黎今自己就是在危险的地方长起来的,对这种危险又美丽的事物有天然的戒心。他不沾点被害妄想症能不能活这么大都不好说,所以他看着迟奚的笑,心里只想着,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呢。
“小黎,你吃过饭了吗。”迟奚弯着眼睛,嘴角的笑涡若隐若现,“我们一起吧,我自己吃不下会浪费掉,并且刚才我只尝了一口,有用公筷。”
黎今摇摇头,在迟奚的注视下慢吞吞拆开一双筷子开始吃饭,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迟奚究竟想做什么。
这也许是一种让人放松警惕的方式,但他吃了两口马上就不想东想西了。黎今今天一上午没怎么吃饭,动作几乎有些狼吞虎咽起来。
迟奚的笑容真切了不少,“是不是很好吃?我刚才尝了几口,鱼片很脆,和之前一样。”
黎今含糊地应了几声,他吃饭的时候不方便说话,只是眼睛亮晶晶的,筷子动得飞快,然而。
“你不吃吗?”
“我吃饱了。”
黎今皱着眉,“你刚刚一直在和那个人说话吧,筷子都没怎么动,真吃饱了吗?”
“……还是看到了啊。”迟奚说,“还没问你,怎么逃课了呢?”
黎今立刻老实低头吃饭,假装没听到对方的问题。
吃完他一抬头,这个人就给他递纸巾和水,还动作很轻巧地点点自己的脸颊,示意他要专心擦一擦脸的这半边。而黎今只注意到,这个人的手指点在了一个浅浅的笑涡上。
不知道为什么黎今觉得有点别扭。就好像这个人把他送回医院的时候还塞给他特意打包的点心,在一顿饭的时间就发现他很爱吃甜食,看到他饿了就叫他过来吃饭,告别的时候只要他回头就能看对方笑着的、注视着他背影的样子。
合同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点问题都没有,钱还给得出奇得多。到底是谁是谁下属啊,怎么有老板这样?
所以,是骗子吧。
黎今顺从地擦干净嘴,然后眨眨眼睛,“我吃完了。”
“逃课是怎么回事,”迟奚问,双手撑在桌子上,灯光柔顺地铺洒在他的头发上,眼尾挑着,看什么都看得透的样子,“还有这衣服。”
黎今身上还穿着送外卖的小蓝马甲。
“呃……”黎今的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儿,“缺钱。”
“你给我的工资二十五号才发,我妈等不到二十五号。”黎今双手拖住下巴,“她还在文协住着院,再不交钱就要被人医院连铺盖扔出来了,她这个样子,我必须手里攥着钱才能安下心。”
“嗯。”迟奚正拿着纸巾慢吞吞擦手,他的手帕被闻檀拿走了,想来闻檀应该也不会还,闻檀总是把他的东西当成他们两个人的东西。
想到这儿迟奚又想叹气了,“周继哲不是承诺给你五百万吗,还没拿到?”
黎今的心重重跳了两下,面上仍托着下巴眨眨眼睛,好像很困惑似的,“老板你在说什么啊,我还欠他违约金呢,要赔也是我赔他。”
迟奚忽然说,“你不喜欢念书的话是不是可以走演戏这条路?你演戏好像比我有天分。”
这是要干嘛?诈我做什么?要是怀疑的话直接去问周继哲不好吗,为什么折磨我。
但黎今仍然嘴硬得很,“我有演戏天分早转到演员部了,老板别开玩笑了哈。”
迟奚没忍住笑了一声,“好了,周继哲都告诉我了。”
黎今嘴角一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