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由密报引发的暗战,再次通过文书激烈展开。杜善起草批答、整理“罪证”时,手心底皆是冷汗。她深知,此举已是赤裸裸的攻讦,再无转圜余地。
太极元年秋,就在这“七相争权”的诡异平衡与日益激烈的明争暗斗中,睿宗李旦深感心力交瘁,且或因察觉危机迫近,竟突然禅位于太子李隆基,自称太上皇。一场突如其来的禅位,瞬间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然而,权力交接并非风平浪静。太上皇虽移居百福殿,但仍下诰:“三品以上除授及大刑政,决于太上皇。” 这意味着,宰相任免等最高权力,仍在太上皇以及背后施加影响的太平公主手中。新登基的玄宗李隆基,看似君临天下,实则手脚被缚。
澄心堂内的文书性质,随之再变。以往是“公主议,睿宗决”,如今则变为“公主议,太上皇决”,用以对抗新帝的“皇帝教”。杜善的工作,变成了在“太上皇诰”与“皇帝制”之间寻找缝隙与优势,继续为公主维系那“五出主门”的格局。
新一轮、也是最后一轮的惨烈争夺,在禅位后的短暂平静下,以更加凶猛的方式,通过无数文书指令,疯狂展开。杜善执笔的手,依旧沉稳,心却已沉入谷底。她明白,七相争权之局,已是强弩之末,公主与皇帝之间,那最后一点温情与缓冲已随着睿宗的禅位而消失。接下来的,将不再是文书上的攻防,而是真刀真枪、你死我活的最终清算。而这澄心堂内流转的每一卷文书,都可能是点燃那场最终爆发的火星。她嗅到了空气中那愈发浓烈的、令人窒息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