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布被工作人员从特制的十字架道具上解下来时,几乎站立不稳,他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和汗水流下,形成一道道狼狈的痕迹,他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艾略特最后的孤独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他,让他短时间内无法回到现实。
杰克站在不远处,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上前,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蜷缩着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年轻人,刚才奈布的表演,那种撼人心魄将灵魂都投入进去的痛苦和挣扎,让见惯了各种精湛演技的杰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那不仅仅是演技,那更像是一场真实的献祭,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脏被揪紧的感觉。
那不是对同行演技的欣赏,而是名为“心疼”的情绪。
他最终还是走了过去,递上一瓶拧开了盖子的水:“还好吗?喝点水。”
奈布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视线模糊中,看到杰克逆光而立的身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戏里那个最终未能抓住也未能守护的塞缪尔,他接过水触碰到杰克温热的手指时,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杰克老师。”
杰克看着他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那句“叫杰克就好”在嘴边盘旋良久,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点了点头,抬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但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沉默地收了回去,转身离开。
心里那点苗头,在目睹了奈布如此全情投入的表演之后,似乎再也无法忽视,破土而出,悄然生长。
电影拍摄进入最后的阶段,剩下的,是一些零散的补拍镜头,以及最受关注也最具挑战的——艾略特与塞缪尔那段意识流的亲密戏份,这场戏需要用极其含蓄又充满张力的光影、肢体语言和面部特写,来表现两人在压抑到极致后,短暂爆发出的如同流星般绚烂而短暂的爱欲与慰藉。
这场戏拍得异常艰难,不知为何导演要将这场戏放在最后来拍,不仅因为其尺度和情感的复杂性,更因为奈布在经过“火刑”那场戏后,似乎有些难以出戏,整个人比平时更加沉默,看向杰克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属于艾略特的未散尽的哀恸。
杰克感受到了这种状态,他在拍摄前,罕见地主动找到奈布与他进行了深入的剧本围读。
“这场戏,不是欲望的宣泄,而是两个孤独灵魂在黑暗中的相互取暖和确认,”杰克指着剧本上的段落,“艾略特此刻更多是恐惧,恐惧之后是豁出去的放纵,而塞缪尔……他是引导者,也是祈求者,他渴望用这种方式,打破艾略特筑起的心墙。”
奈布认真地听着,看着杰克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心跳失序,杰克的解读,总能精准地拨开他心中的迷雾。他点点头,努力将注意力拉回角色:“我明白了,艾略特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他既渴望,又觉得自己不配。”
“对。”杰克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抓住这种‘不配得感’,但又要让那一刻的沉沦显得真实。”
正式拍摄时,整个片场清场,只留下必要的工作人员,光线被调到极暗,只有朦胧的烛光和窗外透进的虚假月光,奈布和杰克都只穿着单薄的衬衣,在导演的指示下,依靠肢体纠缠和眼神交流,来完成这场戏。
奈布几乎是将自己完全交付了出去,他遵循着杰克的引导,将艾略特的恐惧和挣扎最终的情难自禁演绎得淋漓尽致,而杰克,也被他这种全然的信任和投入所带动,塞缪尔的渴望,也透过细微的表情和动作,精准传递。
当导演终于喊“卡”时,两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汗湿透,气息不稳,奈布甚至不敢立刻看杰克的眼睛,那种肌肤相贴的触感和呼吸交缠的亲密,让戏里戏外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
杀青宴上,气氛热烈又带着一丝伤感,奈布喝了不少酒,一方面是庆祝,另一方面,却是为了掩盖内心即将分离的巨大惶恐和那再也无法压抑的爱意,他看着被众人簇拥着依旧得体却疏离的杰克,想到明天之后,可能再无理由如此靠近,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终于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在酒店安静的走廊里,拦住了准备回房的杰克。
“杰克老师……”他的声音带着酒意和孤注一掷的颤抖,“我……我喜欢你。”
这句话,他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
杰克停下脚步,看着他。年轻人脸颊泛红,眼眶也是红的,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杰克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他见过太多因戏生情的例子,尤其是新人,往往难以区分剧本与现实。他自己也曾差点陷入类似的陷阱。
更何况他不想因为一出戏就去招惹一个可能连自己感情都分不清的干净的灵魂,那对他、对奈布,都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