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布仍保持着跪姿,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艾略特的情绪紧紧扼住了喉咙,短时间内无法挣脱。
下一镜开始。艾略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站起身,从黑袍内袋里摸出烟卷和一根有些受潮的火柴。在这个视同性之爱为妖魔、需用烈火净化的时代,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孤注一掷的亵渎。
他在绝望中点燃了火光。
“嚓——”火柴划亮,橘红色的火苗短暂地驱散了他脸上浓重的阴霾,映出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孤独与疲惫,他点燃香烟,近乎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充斥肺腑,再缓缓吐出,试图用这缭绕的灰白色烟雾,模糊自己痛苦不堪的容颜。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教堂的死寂,门被粗暴地推开,几名身着教会警官制服、面色冷峻的男人闯了进来,烛光在他们的脸上映照出光。
率先开口的是警官头领:“艾略特,我们怀疑你以不正当手段侵害了寄养于此的塞缪尔,现在,以神与律法的名义,要求你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是吗?终于还是来了,预料之中的审判。
艾略特只是极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漠然。他默不作声,用拇指和食指,极其缓慢而用力地,掐灭了那根刚点燃、还没来得及给他多少慰藉的烟,燃尽的烟草和灰烬簌簌落下,飘在积着厚厚灰尘的石板地上,脆弱得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吹散,无影无踪。
但这感觉不对,掐灭烟的动作,仿佛也掐断了他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那种瞬间漫上来的孤独,如同冰水般将他从头到脚浇透,击溃了他强装的镇定,他想起了塞缪尔被那些所谓的“儿童保护组织”人员强行带走时,回头望他的那最后一眼——
少年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带着哭腔却强作镇定:
“艾略特……你有没有问过我?问过我要不要?问我是否心甘情愿要你出来赎罪?!”
混乱中,塞缪尔被人粗暴地拉扯着臂膀,他拼命挣扎回头,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死死地钉在正下意识点燃香烟试图用升腾的烟雾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的艾略特身上。
那一刻,弥漫的烟雾成了最可悲的、无形的墙,将他们两人彻底划清界限,仿佛所有的亲密与温暖,都只是幻觉。
回忆如同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艾略特的心上,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悲伤和悔恨淹没,感觉四肢百骸都是冷的,从心脏最深处散发出无法驱散的寒意。
他微微颤抖着,无视了警官们愈发警惕和不耐的目光,像是寻求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重新从口袋里摸出火柴盒。他的手抖得厉害,火柴棍在他指尖滑脱了一次,第二次才勉强划亮。那微弱的火苗在他颤抖的手中摇曳,映亮了他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的,他再次点燃了一支烟,猛地吸了一口,让呛人的烟雾彻底笼罩住他,仿佛这样才能在冰冷的现实面前,保留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和距离。
其实他并不喜欢抽烟,尼古丁会让他的大脑短时间陷入昏沉,丧失思考的能力,淹没了他的所有感知和情绪,艾略特将烟夹在手指间,抬起头,目光第一次毫无畏惧地看向警官头领,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惊人的坚定:
“我没有罪。”
他重复道,像是在对自己宣誓,又像是在向这个荒谬冷漠的世界宣告:
“我没有罪。”
他承认,他对塞缪尔,他的“孩子”,产生了超越界限不容于世俗伦理的情感,这情感炽热痛苦,如同附骨之疽,但他从不认为这爱意本身是罪。
爱,何罪之有?
警官头领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污秽的存在:“哦,天呐!你竟敢在神圣之地,在主的注视下,说出如此亵渎神灵、颠倒黑白的话语!”他厉声呵斥,示意手下上前。
其他警官嘴里念念有词,说着含糊的敬神之语,动作却粗暴无比,推搡着艾略特,将他带离了这座他从未得到过慰藉、此刻却仿佛成为他唯一庇护所的教堂。年迈的神父站在阴影里,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怜悯与恐惧,喃喃自语,说要祈求万能的主洗清这个迷途灵魂深重的罪孽。
艾略特被推搡着踉跄前行,却在经过圣像时,猛地挣扎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造世主的雕像,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喊,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绝望地回荡:
“我没有罪——!”
“卡!过!”
导演的声音带着激动,显然对刚才那条非常满意,然而,片场的掌声和松口气的氛围似乎与奈布隔绝了,他依然保持着被粗鲁地“押解”的姿势,身体却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声嘶吼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更将他深陷在艾略特被整个世界摒弃却仍要倔强呐喊的绝望深渊。
麻绳触感、石板地的寒意、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