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佣】静默温存
发现场景有了微妙的变化,那把惯常的高背椅被移开了,杰克已经站在画架前,调色板上挤出的颜料不再是之前那些深沉浓郁的色彩,而是多了明亮的柠檬黄、温暖的赭石和柔和的土绿。

    他指了指画室另一侧——那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后面隐约可见一个通往侧院的小门,门半开着,透进外面清冷的空气。

    “今天,”杰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也许是兴奋,也许是别的什么,“画那里。你,站到马厩的光影里去。”他今天看上去很有精神。

    奈布有些意外,但还是顺从地走过去,推开那扇小门,外面是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小小侧院,角落里有一个简陋的木棚马厩,棚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尘土和马匹特有的温热气味。

    一匹毛色灰暗且骨架粗大的老马正安静地站在食槽边,缓慢地咀嚼着干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一道窄窄的光柱,从棚顶木板的缝隙斜斜地投射下来,穿透棚内浮动的无数金色尘埃,正好落在老马温顺的头上。

    “站到光里,”杰克的声音从画室门口传来,他并没有跟着走出来,“抚摸它的头。”

    奈布依言走进马厩,脚下是松软的、混杂着马粪的干草,他伸出手,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在老马粗糙温暖的鬃毛上,老马从食槽里抬起头,温顺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鼻腔里喷出一股温热的白气,又低下头继续咀嚼。

    光柱笼罩着他们,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金色的光线里疯狂舞动,奈布的手掌感受着马鬃粗糙而温暖的触感,属于乡野和劳作的气息包围了他,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下来。

    他几乎忘记了画室里那双凝视的眼睛,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这匹温顺的老马,感受着掌心下生命的脉动和光线的暖意,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微微弯起了嘴角,一个纯粹而自然的微笑短暂地掠过他年轻的脸庞。

    他没有回头,因此未能看到画室门口,杰克·里佩尔站在那片幽暗与门外光明的交界处,正用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凝视着这一幕,画家的眼睛,捕捉着光线下奈布放松的侧脸轮廓,他抚摸马鬃时微微弯曲的手指线条,灰尘在金色光柱中飞舞的轨迹,老马温顺的眼睑……

    杰克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画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眼前这瞬间的、带着泥土和干草气息的温暖,连同那些跳跃的金色尘埃,一起死死地钉在画布上,永不褪色,阳光慷慨地洒在奈布的肩膀和手臂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将他从画室惯有的幽暗背景中彻底剥离出来,像突然被聚光灯捕捉的温暖剪影。

    窗外的树枝从光秃秃的枝桠,到抽出嫩绿的新芽,再到染上浓郁的深绿。奈布的生活在庄园的书房与画室之间规律地摆动,母亲的药钱、家里的开支,都维系在这单调而稳定的节奏上。

    杰克少爷的身体,在奈布眼中,似乎也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那些灰败的阴影时浓时淡,剧烈的呛咳时而发作时而沉寂,如同一种被压抑的背景噪音,奈布已经渐渐习惯。

    这天下午的画室,光线比往常更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壁炉里跳动的火焰提供着有限的光源,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下巨大而摇曳的阴影,空气里的松节油和亚麻籽油气味依旧浓烈,但那股类似铁锈的甜腥味似乎也重了一些,沉甸甸地压在鼻腔深处。

    奈布像往常一样坐在高背椅上,维持着姿势,杰克站在画架前,画笔在画布上涂抹着,但今天的笔触似乎格外滞重,发出仿佛颜料无法化开的涩响,画室里异常安静,连壁炉柴火的噼啪声都显得遥远,奈布的目光落在杰克握着画笔的手上。

    ——那手背上的皮肤绷得紧紧的,苍白得近乎透明,清晰可见的青色血管在皮肤下异常突兀地搏动着,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不祥的力度。

    画笔的移动变得缓慢而艰难。

    突然,无法压抑的呛咳毫无预兆地从杰克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撕心裂肺,带着仿佛要将整个胸腔撕裂的力度,瞬间打破了画室的死寂,他猛地弯下腰,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像狂风中的一片枯叶,画笔“啪嗒”一声掉落在画架下的地板上,溅开几点刺目的猩红。

    ——那并非颜料,而是浓稠的、带着泡沫的鲜血。

    奈布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少爷!” 他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发作。

    杰克根本说不出话,他一手死死捂住嘴,鲜血却从指缝里不断涌出,滴落在他昂贵的羊毛毯子和脚下的深色地毯上,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另一只手徒劳地撑在画架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奈布不知所措想要上前搀扶的瞬间,画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管家几乎是冲了进来,他看也没看奈布,径直冲到杰克身边,动作熟练而有力,一把扶住杰克即将倾倒的身体,同时迅速抽出一条厚实的白色布巾,紧紧捂在杰克的嘴上。

    “萨贝达先生,”管家侧过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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