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归结为对新车的适应期。
他也尝试着谈过恋爱。
一个活泼爱笑的同年级女孩,奈布和她约会了几次,一起吃饭、看电影、在校园里散步,女孩很好,笑容甜美,性格开朗,但奈布总觉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训练太累时会忘记回消息;对方兴致勃勃分享的小心事,他听着,却很难真正感同身受地投入,一次约会时下起小雨,女孩抱怨着没带伞,奈布脱下外套罩在两人头顶,一起跑向避雨处。
女孩依偎着他,脸颊微红,奈布却有些走神,莫名想起高中时那个半边身子淋在雨里却固执地把伞倾向他的人,那场短暂的恋情无疾而终,分手时,女孩有些委屈地说:“奈布,你好像……心里装着别的东西。”
奈布愕然,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最终只是把这份隐约的空洞感,归结于自己对体育事业的过分专注,归结于“还没遇到真正对的人”。
与此同时,在大洋彼岸的巴黎,杰克的生活被另一种色彩填满。
巴黎美院古老而森严的教学楼里,空气常年弥漫着颜料和旧纸张混合的复杂气味,杰克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艺术的养分,他沉浸在古典技法的严谨训练中,也拥抱现代艺术的狂放不羁。他的天赋和努力很快得到认可,素描精准传神,色彩感觉敏锐而独特。
他的习作开始被教授作为范例展示,甚至在一次小型的学生联展中,一幅描绘巴黎街头流浪艺人的速写获得了好评。
他的技巧在飞速成熟,作品也渐渐有了自己的风格,然而,细心的人会发现,他参展或练习的作品里,总有一些挥之不去的元素,有时是一个在街角奔跑的少年侧影,有时是地铁站里穿着运动外套的身影,有时甚至只是画面上大片留白中,一个被拉长的影子轮廓,这些元素被他巧妙地融入风景或人物群像中,并不突兀,却带着一种充满生命力的韵律感。
他的个人画室位于蒙马特高地一栋老房子的顶层,狭小,但采光极好,窗外有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几乎要探进窗来,杰克常常在画架前一坐就是大半天,调色盘上的颜料干涸又堆叠,他画窗外的梧桐树,画它在不同季节不同光线下的姿态。
春天的新绿,夏日的浓荫,秋日的金黄,冬日光秃的枝桠在灰色天空中的剪影,他画得极其细致,叶脉的走向,枝干的纹理,光影在叶片上跳跃的舞蹈。
但画着画着,笔下的梧桐树,总会不知不觉地与记忆深处高中操场边的那棵重叠,他仿佛能透过巴黎的梧桐叶,看到那片绿茵场,看到那个在阳光下奔跑跳跃的红色身影,每当这时,混合着思念与酸楚的情绪便会涌上心头,他放下画笔,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蜿蜒的石板路和远处巴黎模糊的天际线。
七年了。那个身影在他的记忆里,依旧鲜活如昨,却又遥远得像一个褪色的梦。
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锁着一个旧木箱,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有一些旧画稿,几本高中时的速写本,还有一本系着褪色深蓝丝带的硬壳画册,杰克很少打开它,那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轻易触碰的秘密花园。
只有极少数在异国他乡感到格外孤独的深夜,他才会打开锁,取出那本画册,他不再翻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封面,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和内心深处翻涌的灼热,那本未送出的心意,成了他艺术灵感的隐秘源泉,也成了他心头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社交软件上,奈布的头像偶尔会亮起红点,杰克会立刻点开,有时是奈布在某个比赛中获奖的新闻链接转发,照片上的他高举奖杯,笑容依旧灿烂,眼神里是熟悉的专注和自信;有时只是一张随手拍的天空或者训练场地的照片,杰克会默默地看着,指尖划过屏幕,仿佛能触摸到照片里那熟悉的轮廓。
他轻轻点下那个小小的“赞”,像完成一个无声的仪式,他想评论点什么,打出一行字,又删掉,最终只是关掉窗口,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沾满颜料的画桌上,重新拿起画笔,试图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倾泻到画布上。
画布上,光影流动,一个模糊却又充满力量的背影渐渐成型。他画了无数遍,那个影子早已烂熟于心,不需要任何的辅助就能成形,他从未有过这样刻骨的思念。
巴黎的梧桐叶落了又生,塞纳河水静静流淌,七年的时光,在奈布汗湿的训练服和杰克沾满颜料的调色盘上无声滑过,他们像两条曾经短暂交汇的溪流,在命运的分水岭上各自奔涌,在各自的河道里经历着冲刷与沉淀,那份深埋的思念和未曾言明的情感,如同河床下的暗流,在岁月的砂石下悄然涌动,等待着某个契机,再次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