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训练别太拼,记得按时吃饭。” 声音低沉。
奈布大大咧咧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知道啦知道啦,你怎么跟我妈似的!啰嗦!”他推了杰克一把,“快上车吧,要开了!”
催促乘客上车的广播声尖锐地响起,杰克最后深深地看了奈布一眼,似乎想将这张充满阳光和活力的笑脸刻进心底,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能再说出口,他转身,提起行李,踏上了车厢的台阶。
车门缓缓关闭,隔绝了站台的喧嚣。杰克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几乎是立刻,他就将脸贴在了冰冷的玻璃窗上。
奈布还站在站台上,朝着他挥手,笑容依旧灿烂,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喊着“一路顺风”或者“常联系”,隔着厚厚的车窗,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列车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闷的汽笛,缓缓启动,站台开始向后移动,奈布的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杰克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个逐渐缩小的红点,直到站台的尽头,直到那抹红色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被铁轨和向后飞驰的景物取代。
车厢里嘈杂起来,充满了对异国的憧憬和离家的愁绪,杰克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疲惫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车窗外的阳光明明很暖,透过眼皮却只留下酸涩,心底那块被画册硌出的空洞,此刻正清晰地传来一阵阵钝痛,伴随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单调节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走了。
带着一份未曾送出的心意,一份名为“遗憾”的行囊,驶向了没有奈布的未来。
而站台上那个挥手告别的少年,对此一无所知。
最初的几个月,横跨欧亚大陆的时差和兴奋感,还勉强维持着脆弱的连线。奈布会在训练间隙,拍一张汗流浃背的自嘲照片发过去,配文:“累成狗了!今天又被教练加练了五组折返跑!” 过几个小时,等巴黎的夜幕降临,杰克的回复才会抵达,通常是一张塞纳河畔的街景速写,或者一块造型奇特的甜点照片,配上简短的文字:“坚持住。这里的甜点甜得发腻。” 奈布看到,哈哈一笑,随手回复一句“给我留一块”,转头又投入下一轮训练。
杰克则会在凌晨的画室里,揉着酸涩的眼睛,对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带着汗水的笑脸照片出神,指尖悬在键盘上,输入又删除,最终只发出一个“加油”的表情符号,或者一句干巴巴的“注意休息”。
他想分享更多——新学的技法,严厉又古怪的教授,窗外教堂尖顶在晨曦中的剪影,还有心底那份始终无法排遣的思念,但每次打出来,又觉得太过矫情,与奈布那简单直白的世界格格不入,那份未能送出的心意,让他每一次试图靠近都显得小心翼翼,举步维艰。
渐渐地,联系像潮水一样,无可避免地退去。
时差让同步变得奢侈,各自的生活像两条岔开的铁轨,延伸向截然不同的远方,奈布的世界被高强度的训练、密集的比赛、队友的喧闹和大学课程填满。
他偶尔在深夜回到宿舍,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会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指尖滑过那个沉寂已久的头像,上一次对话可能停留在两周前,甚至更久,他点开,想发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累得连组织语言的力气都没有,或者觉得对方可能在画室熬夜,便又放下了手机。
一种难以名状的空落感会悄然袭来,但很快就被汹涌的疲惫淹没,他将其归结为训练的消耗和对学生时代无忧无虑的怀念,这种空落感,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会变得格外清晰。
比如,又是一个初冬的雨天,一场重要的校内联赛后,奈布和队友们淋成了落汤鸡,狼狈地冲回更衣室。冰冷的湿衣服贴在皮肤上,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奈布胡乱地用更衣室公用的带着消毒水味的粗糙毛巾擦着头发,动作粗暴。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那里空空如也,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那把总是第一时间撑开的伞,没有带着干净皂角香气的柔软毛巾,也没有温度刚好的柠檬水,只有队友们嘈杂的抱怨声和湿漉漉的地板。
他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一种强烈的失落感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他,他甩甩头,把这归结为糟糕的天气和比赛的疲惫。
再比如,他买了一辆新的山地车,线条流畅,速度飞快,他载过热情开朗的啦啦队学妹,对方紧紧搂着他的腰,笑声清脆;也载过同系一起上晚课的女生,对方安静地坐在后座,长发被风吹起,骑过熟悉的林荫道,风在耳边呼啸,后座的重量真实存在,奈布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是速度太快了吗?是后座的人太吵或者太安静了吗?都不是。
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稳当感,他总会下意识地绷紧腰背,仿佛在抗拒某种无形的失衡,他怀念那种自然而然的平衡感,怀念后座上那份沉默却笃定的重量,能让他完全放松身体,肆意加速,仿佛身后就是最稳固的港湾,这种怀念转瞬即逝,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