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佣】星火
字。”他沉默了一下,“虽然……很少。”那些唾手可得之物,在他这里全部都是难得。

    “告诉我……活着回来。”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用气声吐出来的,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达克斯的耳膜上,长久的停顿,油灯的火苗又挣扎着明亮了一些。

    “地洞很黑。很冷。”他最终说道,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声淹没,“但是……您路过的时候……不一样。”

    他没有说哪里不一样,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来形容那种感觉,或许他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他只是用最贫瘠的语言,描述了一种或许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感受——被看见,被短暂地记挂,被给予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关怀,而这丝关怀,来自这个名叫达克斯的人,对杰克而言。

    这似乎就是他全部贫瘠童年里,唯一捕捉到的温度,足以让他铭记,让他跨越战火和距离,固执地再次寻来。

    话语停止了。

    达克斯感到眼眶灼热,喉咙里像塞着一团滚烫的羊毛,他看着身边这个将自己蜷缩起来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所有力气的青年,看着他被光影勾勒出的侧脸,混合着酸楚、愧疚和无法言喻的疼惜的情绪,无声无息地将他淹没,他无法强迫自己说任何伤害他的话。

    他完好的右手在毯子下动了动,伸过去,轻轻覆盖在杰克放在膝盖的手背上,那手背的皮肤粗糙,还带着细微的伤痕,杰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但没有躲开。

    达克斯的手掌温暖却伤痕累累,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和岁月磨损的痕迹,他就这样覆盖着那只手没有说话,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虚伪。

    无声的暖流透过相贴的皮肤传递,泵房外,夜雨再次淅淅沥沥地落下,敲打着那几片歪斜的玻璃窗,发出细密而温柔的声响,仿佛在为这段刚刚袒露的过去,奏着一支安静而哀伤的夜曲,窗口那几片歪斜的玻璃,见证了晨昏交替,阴晴圆缺,也映照出达克斯心中日益沉重的阴影。

    杰克的存在,像石缝里挣扎出的韧草,顽强地改变着这片贫瘠,他总能找到让生活稍微好过一点的办法:用废弃的铁丝编成简易的捕鱼篓放在下游水洼,偶尔能收获一两条指长的小鱼;他认得更多能吃的野菜,甚至冒险去更远的林子里寻找菌类;他学会了用达克斯那点少得可怜的工钱,在集市将散时换回最便宜但更能果腹的黑豆和燕麦;他甚至还用捡来的破布和干草给达克斯那条空荡的袖管做了个简陋的填充垫子,说晚上侧睡时能舒服点。

    杰克做得越多,越熟练,达克斯胸腔里那块石头就压得越沉,他看着这孩子灰蓝色的眼睛里的微光,看着他依旧瘦削却不再完全是皮包骨的肩膀,看着他被生活磨砺出的远超年龄的沉稳和寡言——这一切本该有更好的去处,更广阔的天地。

    一个念头像毒藤般悄然滋生,缠绕勒紧他的心脏:是他,用自己这副残破的身躯和无处可去的狼狈,拴住了这只本该飞往更高远地方的鸟。

    这种想法在夜里尤其尖锐,听着身边杰克平稳的呼吸声,对比自己旧伤发作时压抑的呻吟和无法驱散的噩梦,达克斯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愧疚,杰克才多大?他的世界不应该只有这个漏风的泵房、无尽的劳作和面对镇上人警惕目光时的沉默。

    算了……今晚先……先这样吧。达克斯开始有些厌恶自己的无耻,分明他也是舍不得杰克的,分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已将杰克视作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可他只能允许自己放手并远远地看着他离去。

    仅此而已,不能再多了。

    算了先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