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
片等待着他的空白。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下笔,他握着笔,悬在纸面上方,指尖依旧微微颤抖,但不再是之前的狂乱,他似乎在感受着笔的重量,感受着石墨与纸张之间可能发生的联系。

    沙……

    极其轻微的一声。

    笔尖终于落下,不是戳,也不是划,而是带着一种生疏的试探,在纸的角落,落下了一个小小的、歪斜的点,然后又是一点,接着是几条极其短促、断断续续的横线,没有任何具体的形象,只是纯粹地感受着笔尖划过纸面带来的摩擦和阻力,像初生的婴儿第一次尝试触摸世界。

    他画得很慢,很专注,眉头微蹙,仿佛在聆听笔与纸的低语,那笨拙不成形的线条,在惨白的纸页上蔓延,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极其细微的暖流,试图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河道。

    奈布依旧保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但眼角的余光,却清晰地捕捉着那在空白上缓慢移动的笔尖,他紧抿的唇角,在阴影中,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深沉的夜色中无声闪烁,病房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微弱却持续,像一颗在冻土下艰难萌动的种子,宣告着生命本身的、不屈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