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
了一丝,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爬上了窗台。

    中午时分,奈布短暂离开医院,回家换洗并处理一些必要的事务,当他带着干净衣物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匆匆赶回病房时,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病房里,杰克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侧躺在病床上,面向窗外,他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床头柜上,那个保温桶被打开着,奈布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个空了的粥碗上。

    ——碗壁干干净净,连一点米粒的残留都没有。

    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悄然划过奈布疲惫的心底,他轻轻推门进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顺手将带来的东西轻轻放在椅子上,他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杰克的脸上。

    睡梦中,他那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份死寂的灰败似乎褪去了一点。

    奈布的视线下移,落在杰克那只受伤的手上,手腕处的纱布很干净,至少说明他没有乱动,他的目光在病床周围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自己带来的那个背包上。

    他走过去,拉开拉链,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东西——是杰克那个几乎从不离身的、厚重的素描本。

    本子的边缘有些磨损,封面沾着一点已经干涸发暗的颜料污渍。

    奈布拿着它,走到杰克的病床边。他低头看着沉睡中的人,又看了看手中的素描本,昨晚那幅充斥着绝望字眼的画作,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撕了它,然后将它们都扔进垃圾桶。

    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他,他不再犹豫,他拿着素描本,走到病房角落那个小小的医疗废物垃圾桶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抓住那本厚重的素描本,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撕扯起来!

    “嘶啦——!”

    “哗啦——!”

    纸张被暴力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突兀地响起,刺耳而决绝,厚实的素描纸被一张接着一张,从本子上粗暴地扯下,揉成一团,再狠狠地、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力道,砸进那个金属的垃圾桶里。

    纸团撞击桶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奈布的动作又快又狠,像是在亲手摧毁一个具象化的噩梦,他撕扯着,揉烂着,将那些承载着黑暗和绝望的画面彻底粉碎,他撕掉了那幅用马克笔涂抹的、混乱压抑的暗红深渊;撕掉了那幅裂痕狰狞的石膏苹果;撕掉了所有带着扭曲线条和疯狂字眼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画页……

    一张不留。

    睡梦中的杰克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破坏力的噪音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带着初醒的迷茫和一丝惊惶。当他看清奈布在做什么时,瞳孔骤然收缩!

    “不……!”一声短促而嘶哑的惊呼从他喉咙里挤出,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坐起身阻止,但虚弱的身体和手腕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奈布听到了他的惊呼,动作却丝毫未停,他撕下最后一页带着疯狂字眼的画纸,狠狠地揉成一团,再重重地砸进已经半满的垃圾桶里,金属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然后,他才猛地转过身,他的胸膛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而微微起伏,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手里,只剩下那个被撕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寥寥几张空白页的、残破的素描本封面。

    他大步走回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杰克,然后将那仅剩的、空白的素描本封面,连同奈布母亲带来的几支削好的、崭新的铅笔,一起,“啪”地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杰克身侧的床铺上。

    崭新的铅笔在洁白的床单上滚动了一下,笔尖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空白的封面,像一片等待开垦的、充满无限可能的雪原。

    奈布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杰克的心上,也敲打在那片刚刚被暴力清扫过的、名为过去的废墟之上:

    “听着杰克!”

    “你的过去,那些垃圾,我替你撕了!”

    “现在,你的命是我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从今天起,它归我了!”

    “想死?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你他妈给我好好活着!”

    “你不知道画什么的话,就画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