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率先走出了美术教室。松节油的气味被留在身后。
回教学楼的路上,经过布告栏。奈布脚步没停,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公告栏。通知、处分、表扬都贴这里。” 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公事公办。
杰克的目光扫过布告栏,一张新的“校园之星”评选海报上,印着几个笑容灿烂的学生照片,他的视线在那些充满阳光和活力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迅速移开,没有任何表情,旁边的处分通告栏空空如也。
公告栏旁边,是一个被常青灌木围起来的花园,花园占地面积不大,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此刻虽然已是秋天,但几株耐寒的菊花还在倔强地开着,金灿灿的,在一片萧瑟中格外醒目,奈布的脚步在这里顿了一下,似乎犹豫了半秒,他本可以像忽略图书馆阅读区一样忽略这里。
“这里是小花园。”奈布的声音响起,比之前低沉了一点,语速也慢了些,“没什么用,就是……安静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介绍这个“没用”的地方,也许是那些倔强的菊花让他想起了什么,也许是刚才美术教室里的那一瞥让他内心产生了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动摇。
杰克顺着奈布的目光看向那片小小的金黄,他的脚步也停了下来,深潭般的眼睛注视着那些在冷风中微微摇曳的花朵,眼神依旧空洞,但那片浓重的死寂里,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在流动,他沉默地看着,看了好几秒。
风卷起他额前的发丝,露出光洁却苍白的额头,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落在他身上,在他脚边投下安静的影子。
奈布也沉默着,站在几步之外,他没有催促,这一刻,紧绷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缓和,两人之间不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冰冷对峙,而是无声的静默,只有风穿过灌木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哨音。
最终,是杰克先收回了目光。他依旧没有看奈布,只是重新迈开脚步,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吹散:“嗯。”
奈布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片小小的金色花园,眼神复杂,他什么也没说,跟了上去,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走在回教学楼的林荫道上,一天的课业早已结束,校园里安静了许多。
快到教学楼门口时,一直沉默的杰克,脚步忽然又顿住了,奈布也跟着停下,略带疑惑地看向他,杰克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奈布。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极其生硬的语调,突兀地响起:
“……谢谢。”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奈布心湖,他愣住了,看着杰克那挺直却显得异常单薄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谢谢?谢什么?谢他敷衍了事的“向导”?还是谢……最后那片无用的金色花园?
杰克没有等待奈布的反应,说完那两个字,他便径直走进了教学楼昏暗的门厅,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的拐角,留下奈布一个人站在原地,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他望着杰克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天之后,奈布对杰克的态度,在表面的冷淡之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依旧拒绝杰克的一切越界行为,但眼神里纯粹的厌恶,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探究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