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僵在原地,咬了咬嘴唇,最终拿起那个被拒绝的礼盒,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然而,杰克拒绝的对话奈布却再次错过了。
奈布刚和体育委员说完下周篮球赛的事宜,从教室前门走进来,他看到的画面是:苏珊红着脸,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正从杰克的座位旁转身离开,脸上带着明显的失落和尴尬,而杰克,正低着头,似乎很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素描本,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在奈布的角度,他甚至没看到杰克开口说话。
这个画面,像一块投入奈布心湖的石头,激起了强烈的涟漪,又是这样!一个女生带着礼物和期待靠近杰克,然后带着失落离开,而杰克呢?他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默许靠近又冷漠对待”的模式,在奈布看来,简直恶劣到了极点。
这不就是在玩弄别人的心意吗?享受被追逐的过程,却吝啬给予任何回应,甚至让对方难堪地离开?奈布心中的怒火夹杂着一种强烈的道德审判感升腾起来,他无法容忍这种在他看来既不负责任又伤害他人的行为发生在自己的班级里。
奈布“啪”地一声将手里拿着的篮球赛报名表拍在讲台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度,他沉着脸,大步流星地穿过教室,径直走到杰克桌边。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杰克感觉到光线被遮挡和骤然降临的压迫感,终于抬起头,深潭般的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奈布,带着惯常的疏离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他握着铅笔的手停在半空,等待对方开口。
奈布俯视着他,眼神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谴责和深深的鄙夷,他指着苏珊刚刚离开的方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周围同学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杰克同学,我不知道你这种‘受欢迎’的游戏还要玩多久。”他的话语伤害性很强,完全没留任何情面,就这样一字一句盯着杰克,“但请你记住,这里是学校,不是供你消遣取乐的游乐场,别人的心意,不是用来满足你虚荣心的道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杰克那张过分好看却毫无表情的脸,加重了语气:
“你的行为,很低级。”
低级。
这两个字狠狠扎进杰克的心脏。
他握着铅笔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瞬间惨白,铅笔芯在纸上“啪”地一声断裂,在洁白的素描纸上留下一个突兀的黑点,他的眼睛骤然收缩,瞳孔深处只剩被误解的震惊和尖锐的刺痛,
他做了什么?他只是拒绝了一位对他有好感的女士的喜欢!他从未给过任何人希望!甚至厌恶那些目光!为什么要把这样的罪名扣在他头上?而且这个人还是奈布,这个他潜意识里或许有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的在意。
杰克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猛地抬起头,迎上奈布那双写满鄙夷和自以为正义的眼睛,他的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胸腔里翻涌着情绪,他几乎要开口反驳,想质问奈布看到了什么,有什么资格这样评判他。
但最终,所有的激烈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下,压缩成令人心悸的死寂,那些汹涌到嘴边的话,最终化作一片冻土般的沉默。
他不再看奈布,而是极其缓慢地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素描本上,杰克伸出左手,用指尖极其精准地捻起那截断裂的黑色铅笔芯,仿佛那是世上最肮脏的东西,然后轻轻一弹,将它弹落到地上。
他又拿起橡皮,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反复用力地擦拭着素描纸上那个被铅芯戳出的黑点,直到那里只剩下一片几乎要被擦破的空白。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再看奈布一眼,也没有说一个字,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寂,那仿佛奈布和他所说的一切都是污秽空气的态度,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杀伤力。
奈布被杰克这无声的反应钉在原地,他预想中的辩解、争吵甚至愤怒都没有出现,杰克只是用沉默和那个擦拭的动作,无声地宣告了他的不屑一顾,以及将奈布这个人连同他的评判,彻底划归为“令人作呕”的范畴。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奈布感到一种被轻视的怒火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他看着杰克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侧脸,看着他笔下那片被橡皮反复蹂躏的空白,此刻显得有些无力。
奈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那丝莫名的情绪强行压下,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好自为之。” 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决绝,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杰克握着重新削好的铅笔,笔尖悬在那片被擦得发毛的空白上方,久久没有落下,那片空白像一个无声的伤口,横亘在他和奈布之间。
误解像无法驱散的阴霾,他不需要辩解,辩解是徒劳的,杰克早已习惯被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