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她听到了父亲杨仕达愤怒至极的斥骂:“你们这群天杀的匪类!我与你们拼了——!” 紧接着,是一声清晰的、金属撕裂身体的可怕声音,伴随着父亲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惨嚎!
不——!爹——! 杨甜甜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尖啸,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湿透了捂住嘴巴的手掌。
巨大的悲痛和恐惧让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入大腿,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永恒。外面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烈火燃烧的噼啪声和零星垂死的呻吟。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无孔不入地钻入暗格,令人作呕。
杨甜甜浑身冰冷,如同刚从冰窟里捞出来。她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暗格的门,踉跄着爬了出来。
书房已被翻得底朝天,竹简、药材、器皿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她跌跌撞撞冲入院子,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几乎凝固——院墙倒塌,家什尽毁,而在那片废墟与血污之中,母亲上官燕倒在那里,肩背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狰狞外翻,鲜血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裙。
“阿母!” 杨甜甜扑过去,声音破碎不堪。
上官燕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意识尚存。看到女儿安然无恙,她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深沉的悲痛。“甜甜……我的儿……”她艰难地抬起手,紧紧抓住女儿的手臂,指尖冰冷,“你爹……他们掳走了你爹……说是军中缺医者……”
“我知道,我知道……阿母,您别说话,我先给您止血!” 杨甜甜强忍着巨大的悲痛,手忙脚乱地找出尚未被完全毁掉的药箱,用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为母亲清洗、上药、包扎。幸亏伤口虽深,未伤及内脏要害。
在杨甜甜熟练的救治下,上官燕的伤势暂时稳定下来,只是失血过多,极其虚弱。
上官燕靠在残破的墙壁上,望着满目疮痍的家园和女儿苍白却坚毅的侧脸,泪水无声滑落。“家……没了……仕达他……” 她哽咽难言。
“阿母,家还在,您还在!” 杨甜甜紧紧握住母亲冰冷的手,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只要人还在,家就在!爹……我们一定要把爹救回来!”
“救?如何救?” 上官燕眼中满是绝望,“那些是天杀的匪兵!我们孤儿寡母,拿什么去救?”
就在这时,杨甜甜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母亲,语出惊人:“阿母,我去找三皇子萧寒!”
“什么?!” 上官燕惊得几乎要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冷气,“你疯了!那是杀神!是阎王!去找他,与自投罗网何异?!”
“正因为他是杀神,是如今南临势力最强的皇子,只有他,才有可能从那些溃兵匪寇手中找到并要回父亲!” 杨甜甜的思路异常清晰,属于现代人的逻辑和分析能力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寻常途径,我们连父亲被掳往哪个方向都不知道,何谈营救?唯有借助更强力的势力!”
“可我们凭什么能见到他?凭什么让他愿意帮我们?” 上官燕依旧觉得女儿的想法异想天开。
“凭我的医术,或许能缓解他传闻中严重的头疾!” 杨甜甜快速说道,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还有……我记得阿母您提过,上官家虽败落,但旧日士族身份和一些隐秘的人脉或许还能起到些作用,至少,能为我们提供一个觐见的敲门砖。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或许……能献上一种改良的造纸之术。此术所造之纸,质地远超现今所用,若用于军报传递、政令下达,乃至收揽士人之心,对他而言,价值几何?”
上官燕彻底愣住了,她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女儿眼中的光芒,那不是绝望中的胡乱挣扎,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断。她提到的造纸术……联想到女儿之前莫名弄出的那些雪白匀细的纸张,上官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这个女儿,身上藏着太多她看不透的秘密。
“可是……那萧寒声名狼藉,暴虐成性,与他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若他强取豪夺,甚至……” 上官燕依旧忧心忡忡。
“阿母!” 杨甜甜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爹生死未卜,若不拼死一搏,难道要坐在这里等他可能传来的死讯吗?与虎谋皮,至少我们手中还有‘皮’!乱世求生,不能再按常理出牌!我们需要权力,哪怕只是借来的、危险的权力!我知道前路艰险,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救回父亲的路!”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深深震撼了上官燕。看着女儿那双与年龄不符的、充满决绝与智慧的眼睛,上官燕沉默了。
良久,上官燕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恐惧,却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然。
“好……阿母……听你的。”她艰难地说道,“上官家……确实还有一枚旧日信物,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