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她问我在做什么,我说,自然是在给我的夫君写信啊。
“阿青,你说他们会放过洛城的百姓吗?”我平静道。
“染小姐,您在说什么,阿青不明白。”
“你明白的。本小姐还是头一回知道前院打扫的丫鬟进屋时比主人还要轻车熟路的,按府中的规矩,你现在应该是头一次进到主屋才是……”
我抬眼看着已逼近到颈项侧的刀刃,阿青一脸警惕,她冷声逼:“图纸在哪?”
我缓声道:“不知道”。
嘴硬的下场自然是给人绑了回去。
阿青跪在“断臂”面前请罪,说自己没找到军防图。对方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我:“我竟不知,燎将军身边还有如此佳人,他也舍得?”
“——你们大俪的男人还真都是难啃的硬骨头,我应该夸你们赤胆忠心呢,还是冷血无情呢?我说美人儿,你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不好吗?”
“好啊。”我说。
他狐疑道:“嗯?”
“除非你放过洛城的百姓,包括辕轩夫人。”
“当然可以。”
“还有,我要回一趟柒府。”
……
洛城又下雪了,从我踏入柒府的那一刻。
敌人怕我耍花招,让阿青跟着我,同时派几个人守在府邸四周。
“你就这么怕我逃跑,洛城的人还在你们手里,你觉得我能去哪?”
“夫人说过,染小姐很聪明。”阿青说。
“是吗?我看你也不差,你就坚信他事成后会放过你的家人?”
阿青明显迟疑了,我继续道:“昨天牢里那两人喝多了,我听见的可清楚了,他们上级发来密函,今夜洛城,一个不留。”
我想了想,既然大家都活不了,那便都别活了。
“爹爹!”我佯装惊讶往出口的虚空处投去目光。
阿青很容易受骗,她回头的功夫,我果断抓起地上一把沙土扬了过去,阿青揉着眼有些跟不上我的速度,我跑进后厨拿起一袋面粉朝后院的藏书阁跑去,我先是将面粉从楼阁的最高处扬下去,待粉尘在满屋弥漫,我从窗口翻出去,把事先准备好的火折点燃往里一扔,我迅速跃上邻近屋檐亲眼看着我心爱的书阁在我面前炸开,火花四溅,火势快速蔓延,柒府的火在风雪的势力下反而烧得更旺,我的鼻子有些发酸,我向城门的方向遥遥望去,耳边是木头灼烧的声响,北风从远处带来隐约的哀呼声。
我早在狱卒喝醉后套出了辕轩夫人已经自刎以及他们首领让他们取得图纸后便解决掉洛城的消息。如此可来,屠城已经开始了……
辕轩池,真的,好想再见你一面……
我望着外面的守卫冲进来抓我,可我脚下的楼阁也开始起火。
我回想起昨日在辕轩府匆匆写下的信:
辕轩池,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我曾想着,你我成了亲,我便叫你夫君,但现在看来,是没有机会了。所以,夫君,当你看到此信,杏恐已不在世。
谅杏之私,唯憾今生无缘与君共白首,既君心怀黎民,便勿寄长痛于杏。
今洛城惨遭屠戮,君勿忘平天下之责,以天罪之血安祭亡故冤魂。
杏夜观星象,知雪将至,忆初见君时亦若此景,杏以为同淋一场雪,亦算此生共白头。今生缘浅,柒杏幸甚,望君珍重,毋念。
染杏
火势从下往上蔓延,我周身已是一片火海,可心中却无一丝怯意,风雪刮过我的脸,仿佛要连着我眼角的泪水与我的痕迹一并抹去,我的耳边愈发嘈杂,什么也听不清,连着我的视线也一片模糊。我想,我既诞生于冬雪的,那我这最后的归宿总不该与这严冬一样冰冷才是。
我合上眼,纵身一跃,从此,坠入了一片永无止境的美梦。
(她梦里是万家灯火,是满城喧嚣,是瑞雪纷扬下的那一瞥惊鸿,是她与心爱的人拜了堂,是世人向往的十里春光和红尘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