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浣不知抽什么疯,一年选四五十个干儿子圈进悬空地,之后不管不顾,像斗鸡一般任他们厮杀一年。
今日是新的一轮,新来的四五十人遍布悬空地各处,不仅要相互厮杀,还要摘下上一轮胜者苍石的脑袋。
易过容的无宁,不——应该是被他杀的龟儿子,是第七百三十四个登上魔殿的人。血腥味浓重久久不散,刺得他头疼,又想到此前约莫七百人消散于此,对师浣杀心不由更重。
悬空地很大,一眼望去只见草丛处站着一个大块头不知在自言自语什么,其他人估计都分散在不同地方。
说来也很有意思,魔族每回受伤流的血比人族还要多,而魔族又生性好战,失血过多往往导致肤色比其他族的人更白皙,夜幕降临,这过于常人的白也变成了吓人的死气沉沉。
面前走来这个大块头就是如此,白得像一万年没晒过太阳的死尸,偏偏他还不觉得,脸上的僵硬的肉挤在一起,咯咯咯嘲笑道,“瘦干巴,现在给黑虎你爷爷磕两个,爷爷还能让你痛快点死!”
无宁挑剔扫视一圈,面不改色道:“凭你一个死猪?”
黑虎暴怒,本就突出的眼球一瞪,险些蹦出来,“你说什么?”
两轮斧头飞转,似泰山压顶嚯嚯砍向无宁,无宁一动不动,心道“自不量力。”他没用溯雪,拎起一支再普通不过的匕首快如游龙,只听“唰”的划破空气声响,两个斧头径直被甩出去。
“滴答——”血滴从大块头脖颈滴落,无宁仗着个子高,又灵巧如毒蛇,从他身后一手勾住他,一手拿匕首的尖刃抵出一道鲜红。
他没有下死手,而是讥笑道:“你觉得,你的对手是我么?”
黑虎还在挣扎,嘴里不干不净骂道:“等爷爷砍死你这个死鳖孙——哎!我嘞老娘……”他痛苦叫道。
无宁手中一用力,匕首深入脖颈,声音如鬼魅轻语,“我再问一遍,想活吗?”
魔族强者若是都死在这无用的厮杀场,纵使都是一群膝盖软、喊那老秃驴爹的,但死了仍难免可惜,无宁来这儿可不是为了杀人。
等了半晌,没等到大块头回答,只听他抖如筛糠的身子嘶吼出的声音却似洪钟响亮:“老二,你是死了吗?!”
一阵强风席卷,杀意直冲天灵盖,尖锐的狼牙棒骤然出现在无宁身后。
草丛不知何时蹿出一个腰长腿短、长得像老鼠的矮子,偷袭倒是一把好手。
无宁暗骂一声“去他的死了可惜”,转手将匕首狠狠刺入大块头动脉,借力仰身一踢避开狼牙棒,似游鱼打挺在空中翻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矮子被震得虎口发麻,自以为得势乘胜追击,谁料眼前血花迸溅,于是匆忙紧闭双眼,莽着劲儿不断挥舞狼牙棒。
直到听“咚咚咚”几声后,挥空一棒,矮子方小心翼翼睁开眼,一下如遭雷劈——
他的老大黑虎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脑袋被狼牙棒打得开了花,眼珠子都不翼而飞,而他想杀的无宁早已不知所踪。
祸不单行,原本空旷的此处三三两两来了不少人,甚至包括他们同伙,一声尖锐刺耳的声划破平静,“青鼠杀了老大,青鼠背叛我们!”
青鼠手中的狼牙棒比它主人更蔫了吧唧,咕噜噜滚到地上,再没了刚才嚣张模样。
“没有,不是老子,是一个高个子杀的……”可人证物证俱在,青鼠狡辩太苍白。
果然,那几人怒骂:“我呸,哪有什么高个子,自己长得又矮又挫,成天幻想高子陷害你!”
“死老鼠,来之前老大嘱咐我们结盟时,就看你东张西望、坐立不安,没想到竟然打的这个主意?”
“我也说,这货鬼鬼祟祟,一看就没安好心。”
……
天老爷,真是天大的误会,青鼠那会儿只是尿急!
他这会儿脑子转过来了,指着黑虎脖颈处的伤口吼:“一群二百五,睁大你们狗眼瞧瞧,老子的狼牙棒打出来是这样吗?”
可惜那一道伤口和狼牙棒打出的血肉模糊相比,微不足道。无人信他自证,又不知谁大喊道:“杀青鼠,为老大报仇!”
这群人早就想动手,苦于实力较强的黑虎威逼利诱结了盟,说什么共赢魔主之位。这谁信,无非就是想要他们替他当替死鬼,自己美美登魔主殿。
这一声下去,揭开他们表面维持的互帮互助假象,终于——
厮杀开始了。
乱象之外,万树参天,抱胸轻靠在一棵树的紫衣少年看戏看了许久,冷哼一声,收回目光。
狗咬狗么,最有意思了。
无宁摘了易容的面具,不再逗留,继续找寻凝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