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狐耳少年打量了他几秒钟,目光扫过他廉价的旅行斗篷,沾满污渍的皮靴,以及因为刚才殴打而凌乱不堪的衣着。
最后,视线落在他因为紧握而露出腰间的那块泛着温润光泽的、雕刻着奇异花纹的白色玉佩上。
一个清冽、带着些许奇异腔调,却又悦耳动听的声音,清晰地穿过夜空,落入雷蒙德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哦?一个身上沾着东方味道,却穷得叮当响的西陆人?真有趣。”
月光依旧冰冷,巷口的布鲁姆还在对着垃圾堆痴笑流涎。
雷蒙德靠着墙,手指无意识地抠进石缝,肚子的绞痛和手腕的肿痛提醒他刚才的真实。
但此刻,所有的感知都聚焦在瞭望台顶端那个存在身上。
狐耳,尾巴,月光下的裸体,还有那扭转局面的诡异香气……
少年——或者说,狐妖——轻盈地坐了下来,双腿悬空晃荡着,毫不在意自身的赤裸。
他支着下巴,碧绿的竖瞳像两汪深潭,饶有兴致地盯着雷蒙德。
“看够了?”他歪着头,狐耳随之抖动,“还是说,西陆人都喜欢这样盯着别人的救命恩人发呆?”
雷蒙德猛地回神,喉咙发干。
他强迫自己运转起商人思维。
危险,但也是机会。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刚才,是你做的?”他指了指巷口那两个还在幻境中手舞足蹈的蠢货。
“一点小小的把戏。”狐妖漫不经心地用尾巴尖扫过脚边的木板,“让他们看到内心最渴望的东西。显然,他们的渴望……挺廉价的。”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为什么帮我?”雷蒙德直接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洛森堡的港区。
狐妖笑了,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真正的狐狸。“帮你?或许吧。更准确地说,是我对‘那个’很感兴趣。”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雷蒙德腰间的玉佩上。
雷蒙德下意识地用手捂住玉佩。
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据说是从一个东方商人那里换来的。
“你认识这个?”
“玉州岫玉,雕的是‘云海腾狐’,我家乡的护身符。”狐妖的语气平淡,但雷蒙德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与刚才戏谑截然不同的情绪——某种深沉的、近乎渴望的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家传的。”雷蒙德警惕地回答。他不想透露太多。
“家传……”狐妖轻轻重复,若有所思。他抬起眼,目光锐利起来,“那么,身上带着玉州信物的西陆商人,你叫什么名字?又为何沦落到被这种货色逼债的地步?”他朝布鲁姆的方向努了努嘴。
“雷蒙德。雷蒙德·弗斯特。”雷蒙德深吸一口气,知道隐瞒无益,不如展现价值,“一个暂时遇到困难的商人。至于债务……是上一批货出了问题。”
“弗斯特……”狐妖品味着这个名字,随即摆了摆手,“我叫云笙。”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月光在他光滑的皮肤上流淌,“雷蒙德·弗斯特,你想不想真正摆脱这种困境?不是躲过今天,而是彻底还清债务,甚至……赚到足够你重建商队的财富?”
雷蒙德的心脏猛地一跳。
诱惑太大了。但他保持着冷静:“代价是什么?”他直视着云笙那双非人的眼睛,“你需要我做什么?或者说,你需要这块玉佩?”
云笙发出一声低低的、如同哼笑的声音。“玉佩?它只是个引子。我感兴趣的不是它本身,而是它代表的……方向。”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那是大海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的黑暗,“我来自玉州,遥远的东方。因为一些意外,流落至此。我想回去。”
他的视线转回雷蒙德身上,变得无比认真:“我需要一艘船,一艘能够穿越无尽之海,抵达东方的远洋船。那需要大量的金钱,以及一个熟悉西方航海规则和贸易的合伙人。”他指了指雷蒙德,“你,一个渴望翻身的商人,熟悉西陆。我,一个能解决‘麻烦’的异乡客,渴望归乡。我们各取所需。”
雷蒙德的大脑飞速计算。
一个狐妖?超自然的力量?听起来荒谬绝伦。
但刚才那扭转乾坤的幻术是真实的。
东方……传说中黄金流淌、香料堆积如山的国度。如果他能搭上这条线……
“你能怎么帮我?”雷蒙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紧绷,“像刚才那样,用幻术去偷去骗?”
云笙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那是下乘手段。我的‘能力’,可以用来获取信息,影响判断,规避风险,或者在谈判中……增加一点筹码。真正的财富,需要靠商业的智慧去获取。我听说,你们西陆人最擅长这个,不是吗?”他的话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挑衅。
他轻轻跳下瞭望台,动作悄无声息,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