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暗棋
入府听用。经孙嬷嬷举荐,以下三人即刻收拾行装,随杂家入王府!"

    当那份墨迹未干的名单被宣读出来,"沈青瓷"三字清晰地撞入耳中时,顾九瓷握着锦囊的手,指尖彻底失去了血色。

    燕王府……那个传闻中体弱多病、常年告假、远离朝堂权势中心的闲散王爷?

    顾九瓷指尖冰凉。燕王府...那夜的黑衣人?她没有选择……

    三日后,顾九瓷与另外两名被选中的绣娘,跟着内监,第一次踏入了那座位于皇城东北角、传闻中带着几分孤清色彩的燕王府。

    王府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奢华张扬,亭台楼阁皆建于水畔山石之间,布局清雅,带着一种洗尽铅华的疏淡韵味。引路的管事嬷嬷面容刻板,言语简洁,将她们安置在一处靠近后花园的僻静客院。

    "王府规矩大,不比宫里松散。"嬷嬷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在顾九瓷身上略有停顿,"诸位姑娘只需在指定院落做工,无令不得随意走动,尤其……是夜间。"

    最后一句话,带着明确的警示。顾九瓷垂首应是,心中却是一凛。这王府,看似宁静,实则戒备森严,她一路行来,已察觉到多处隐在暗处的气息。

    ……

    是夜,月华如水,繁星黯淡。

    顾九瓷躺在陌生而坚硬的床榻上,毫无睡意。袖中,重新备好了数枚打磨得最为尖锐、在药液中淬炼过的绣花针。万籁俱寂中,忽然,窗外传来了三声极有规律、不轻不重的叩响。

    笃,笃,笃。

    清晰无比,绝非风吹枝桠,亦非夜猫捣乱。

    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悄然起身,如同捕猎前的夜蝶,无声无息地贴近窗边。

    "姑娘的针,杀人可惜。"一个低沉的、带着些许慵懒笑意的男声在窗外悠然响起,赫然便是那夜织造库中与她交手之人的声音!"月色尚好,不如出来聊聊,说说你那枚……象牙绷子的来历?"

    顾九瓷浑身一僵,他果然找来了!而且如此直接,如此肆无忌惮。

    她知道避无可避,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猛地将支摘窗向上推开。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周承烨一身墨色暗纹常服,姿态闲适地倚在院中一株虬枝盘错的老梅树下,仿佛只是兴之所至,夜半起身赏玩这月下疏影。他指尖正随意地上下抛动着那枚象牙绷子,见她开窗,方才抬眸望来。灯火晦暗,梅枝掩映,看不清他全部面容,唯有一双深邃的眸子,在迷离夜色里亮得惊人,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和不容置喙的审视。

    "王府重地,深夜私见女眷,王爷就不怕惹人非议,污了清誉么?"顾九瓷稳住狂跳的心,声音刻意压得冷然,带着疏离的刺。

    周承烨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向前踱了两步,停在离窗棂三尺之外的地方。这是一个既不显冒犯,又能将对方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的距离。

    "非议?"他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口舌,本王更好奇,一个身负顾家失传已久的''''织魂''''绝技,手持前朝宫廷凤凰信物的绣娘,为何要易容改扮,潜入这九重宫阙?"他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她试图掩饰慌乱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她的心上,"或者说,本王该称呼你——顾、九、瓷姑娘?"

    轰隆——!

    顾九瓷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震得她耳畔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他不仅知道了她的来历,更是如此轻描淡写,却又雷霆万钧地,直接道破了她埋藏十年、视若性命的真名!

    她强自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借由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镇定:"王爷……民女不知您在说什么。"

    "不知?"周承烨将抛起的象牙绷子稳稳接住,捏在指间,目光落在那个凤凰图案上,"十年前,江南织造顾家满门被抄,葬身火海,据刑部卷宗记载,无一生还。你若非顾家后人,何人能得传这等秘技?又为何甘冒奇险,对这前朝凤凰图案如此执着探寻?"

    他的话,句句如刀,精准狠戾地剖开她最深沉、最血淋淋的秘密,不留丝毫余地。

    顾九瓷知道,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否认,在此刻都已苍白无力。她猛地抬起头,迎上他洞悉一切的目光,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燃烧着十年积压的恨火与孤注一掷的决绝:"王爷既然什么都知道,那想必也清楚,顾家是冤枉的!是被人构陷!我苟活至今,潜入此地,只为查清真相,告慰我顾家上百亡魂!"

    周承烨凝视着她眼中那簇不屈的、几乎要焚尽一切的火焰,沉默了片刻。周身那刻意营造的慵懒气息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处于黑暗深渊的冷冽与肃然。

    "真相?"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重得化不开的共鸣,仿佛也背负着无形的枷锁,"这宫闱深处的真相,往往比最乱的丝线更易缠绕人心,比最锋利的刀剑更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