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空空如也,那枚关键的象牙绷子已失,只余腕间一道被攥出的青紫。
必须拿回它! 这个念头如同最炽烈的野火,在她心头灼烧。那不仅是追查真相的线索,更是顾家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翻涌的气血,借着建筑物投下的浓重阴影,快速穿梭在宫殿之间的狭窄通道里。脚步轻盈如猫,落地无声,这是顾家祖传的、兼具强身与保命之用的轻身步法,此刻成了她最好的掩护。七拐八绕,确认身后并无追兵,她才闪身躲进一座太湖石假山的狭窄石窟里,蜷缩着清点损失。冰冷潮湿的石壁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刺骨的寒意,却让她因惊惧而略显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起来。
与此同时,织造库内并未立刻恢复往日的死寂。
那道黑影——燕王周承烨,并未急于离去。他静立于方才打斗之处的阴影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冰凉而细腻的象牙绷子,触感温润,绝非俗物。上面那只浴火的凤凰,在从高窗漏下的凄冷月光里,羽翼的每一根线条都清晰无比,仿佛真的在灼灼燃烧,带着一种决绝的、不祥的凄艳。
"凤凰泣血……"他再次低语,眸色深沉如夜,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情绪。他今夜潜入此地,本是循着另一条埋藏已久的线索,追查当年母妃宫中那幅莫名失落、或许关联着母妃真正死因的《凤凰于飞》绣品下落。却万万不曾料到,竟会撞见这样一个身怀顾家失传绝技、同样在暗中追查凤凰之谜的女子。
是巧合?还是局?
他收起绷子,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腰间悬挂的半块残玉,那上面模糊的纹路,竟与这绷子上的凤凰尾羽有几分神似。心头疑云更甚。他身形微动,便如鬼魅便如鬼魅般融入夜色。
……
次日清晨,顾九瓷踏着熹微的晨光返回织造库时,一切看似如常。尘埃在从高窗射入的光柱中缓缓浮动,几名杂役宫人正沉默地做着清扫。
孙嬷嬷来得比平日更早一些,正站在一排货架前,仔细核对着手中的册子。听到顾九瓷的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昨夜西厢库房不太平,闹了耗子。"
顾九瓷心头猛地一紧,垂首应道:"是奴婢疏忽。"
"耗子没抓着,倒是糟蹋了三匹上用的云锦。"孙嬷嬷终于转过身,那双看尽风霜的眼睛锐利如鹰隼,在她脸上、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找出任何一丝不寻常,"既然昨夜是你当值,今日就把所有库藏的绣线,搬到院中重新晾晒一遍。一丝潮气也不能有。"
这不是吩咐,是惩罚,更是试探。那些绣线数量庞大,全部晾晒一遍,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和时间。顾九瓷没有争辩,低眉顺眼地应下:"奴婢遵命。"
就在她转身欲去干活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孙嬷嬷深褐色宫装的袖口处,沾着几点不易察觉的墨绿色苔藓——那正是她昨夜藏身的假山附近特有的品种。
心,猛地沉了下去。孙嬷嬷昨夜,或许并不在房中安睡。
……
一连数日,表面风平浪静。顾九瓷如同最本分的绣娘,默默做着繁重枯燥的活计,不敢再有任何出格之举。
这日午后,她正将一批新清点出的丝线按照颜色深浅细细分类,一个小太监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迎面走来,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个冰凉小巧的物事被迅速塞进她手里。
"有人让交给沈绣娘的。"小太监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不等她反应,人已快步绕过货架,消失不见。
顾九瓷掌心沁出冷汗,她不动声色地握紧那个锦囊,寻了个整理内务的借口,躲进更衣的狭小隔间里。背靠着门板,她深吸一口气,才就着缝隙透入的微光打开。
锦囊里没有纸条,只有一撮灰烬,夹杂着几段明显是刻意烧焦的丝线头。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灰烬中混着半片烧焦的桑皮纸,边缘卷曲炭化,但隐约能辨认出上面用墨笔写着的二字——"永巷"!
永巷!那是宫中部分低等宫人居住的偏僻区域,也是老仆临终前提到的、让她去寻"顾家旧仆"的地方!
警告升级了!对方不仅知道她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经截获了她与宫外联系的线索!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四肢冰凉。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落入精密蛛网的飞虫,周围的丝线正从四面八方而来,越收越紧。
……
就在她心神不宁,试图从这有限的信息中拼凑出更多真相时,绣坊掌事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库房外响起,打破了一片死寂:
"都听好了!燕王府欲绣制一批贺寿用的紫檀木嵌绣屏风,点名要技艺精湛的绣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