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瞬间照亮了偏殿廊下那个素衣女子单薄的身影,也照亮了她眼底深藏的惊惶与决绝。
顾九瓷跪在血泊中,颤抖的手紧紧握住养父沈万山逐渐冰冷的手。就在一刻钟前,她还满怀期待地整理着入宫的行装,转眼间,待她如亲生的养父已奄奄一息。
"瓷儿......快走......"沈万山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更多的鲜血,却仍死死将一枚象牙绷子塞进她手中,"这是你娘留下的......务必交到京西永巷......顾家旧仆......"
那个瞬间,她仿佛又回到十岁的那个夜晚。漫天火光中,她躲在冰冷的荷花缸里,透过缝隙,眼睁睁看着管家福伯被一刀穿胸,温热的血溅在缸沿上。那抹刺目的红,成为她十年来的梦魇。
又一道闪电划过,顾九瓷看清了手中那枚精致的象牙绷子——边缘染着怵目的暗红,中央用极细的墨线绣着一只浴火凤凰。这图案......她猛然想起,母亲当年绣制《凤凰于飞》时曾隐约叹息,说此图与宫中某位贵人渊源极深,要她千万谨记其中关窍。
"在那边!别让她跑了!"
杂乱的脚步声和凶狠的呼喝穿透雨声,由远及近。追杀的人来了。
顾九瓷最后望了一眼父亲(养父)安详的遗容,强忍泪水。她迅速褪下身上的浅碧色外衫,露出里面的粗布衣裳。就着冰冷的雨水,她用力抹去脸上伪饰的药泥,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苍白如纸的脸——这是她十年未示人的真容。
木簪草草挽起青丝,碎发垂在颊边遮掩容貌。她将父亲的尸身小心藏入柴堆深处,用杂物仔细掩盖。做完这一切,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像一只被惊扰的夜蝶,投入寺庙后院更加浓密的黑暗之中。
她的脚步迅捷而无声,每一步都踏在复仇的路上。雨水猛烈地冲刷着大地,也冲刷着这座百年古刹今夜见证的血腥与悄然滋生的复仇之火。
......
三日后,京城宫廷绣坊。
高大的宫墙隔绝了市井的喧嚣,朱红的大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肃穆的景象。偏门外排着长长的队伍,各地选拔而来的绣娘们手持最得意的绣品,脸上写满期待与忐忑。
顾九瓷垂首站在队伍末尾,刻意收敛了周身所有的光华。特制的药水让她的脸色蜡黄平庸,唯有一双手,指节匀称,带着常年拈针的薄茧,透露出不凡的功底。她手中捧着一方最简单的素白帕子,上面只寥寥绣了几片墨竹,清瘦挺立,在周围繁花似锦的绣品中显得格格不入。
"下一个,苏州沈青瓷!"
内监尖细的唱名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九瓷应声而入,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绣坊正殿。殿内宽敞明亮,四处陈列着精美绝伦的绣屏,空气里漂浮着顶级丝线和名贵熏香的混合气息。主位之上,端坐着绣坊总管事孙嬷嬷,她身着深褐色宫装,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刀,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个绣娘。
"民女苏州沈青瓷,见过嬷嬷。"顾九瓷上前,将手中的竹叶帕子呈上。
孙嬷嬷接过,只瞥了一眼,眉头便紧紧蹙起:"就这?几片破竹子?苏州沈家的名声,看来是言过其实了。"
周围立刻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一个身着桃红衣裙的绣娘轻蔑地撇嘴:"还以为江南来的能有什么惊人技艺,原来不过如此。"
顾九瓷福了一礼,声音平稳无波:"回嬷嬷的话,民女以为,绣艺高低,不在纹样繁复,而在神韵筋骨。竹叶挺括,脉络清晰,需知''''直刺''''''''虚针''''交替,''''抢针''''''''套针''''并用,方能显其风骨,见其精神。"
她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大殿中,竟有几分金石之音。
孙嬷嬷目光微凝,重新打量了她一番:"倒有几分歪理。"她冷哼一声,指向大殿角落一个蒙尘的绣架,"既然如此,你去将那幅《百鸟朝凤》修补一番。限你一炷香。"
那是一件破损极为严重的绣品,不知存放了多久,色彩早已黯淡,丝线多处脆化断裂。最致命的是,凤凰那本该顾盼生辉的眼眸部分几乎完全脱落,使得整只神鸟失了所有神采。
"这不是为难人吗?"先前那个桃红衣裙的绣娘幸灾乐祸地低语,"这破东西,神仙也难救。"
顾九瓷走到绣架前,指尖轻轻拂过那残破的凤凰。一瞬间,关于顾家独门绣法的记忆汹涌而来——母亲温柔的手如何执针,如何在烛光下教她辨认上百种色线的微妙差异,如何以"滚针"表现羽毛的丰腴层次,以"套针"让色彩过渡自然,以最细最灵的"擞和针"点活鸟兽眼眸......
她闭上眼,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