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情绪尽数敛去,只剩下全然的专注。
她拈起针,选好丝线,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素手翻飞间,残破的凤凰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生命力。她没有完全沿用旧作的针法,而是在羽毛纹理、翅尖弧度等细微处,巧妙地融入了顾家独有的"藏针"技巧。
当时近尾声,只剩下那双最为关键的眼眸时,顾九瓷的动作慢了下来。她选用了极细的墨黑、金棕与宝蓝色丝线,以"擞和针"法,屏息凝神,轻刺慢挑。
一针,瞳孔凝聚。
再一针,神光初现。
最后一针落下——
那凤凰的眼睛竟似真的活了过来!带着凛然的傲气,仿佛正穿透时光,睥睨着殿中众生。
一炷香刚好燃尽。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先前嗤笑的绣娘们张大了嘴,那个桃红衣裙的女子更是脸色煞白,嘴唇嗫嚅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孙嬷嬷缓缓起身,走到绣架前,目光死死锁在那双凤凰眼眸上,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变为震惊,再由震惊沉淀为一种极其复杂的锐利。她猛地转向顾九瓷,声音压得极低:
"这''''织魂点睛''''之术......像极了十年前顾家的绝技。"她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顾九瓷,"你,究竟是谁?"
顾九瓷心头剧震,面上却平静如水:"民女愚钝,不知嬷嬷所言何意。"
孙嬷嬷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最终,她冷哼一声,扬声道:"苏州沈青瓷,留用!分去''''织造库''''!"
"谢嬷嬷。"顾九瓷深深一礼,垂下头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当她跟随引路宫女走出大殿,走向那座位于绣坊最偏僻角落的织造库时,指尖无意间再次触碰到袖中那枚冰冷的象牙绷子。
凤凰......宫闱......那位贵人......
父亲临终的嘱托......孙嬷嬷的质疑......
无数线索在她脑中盘旋。她知道,从踏入宫门的这一刻起,复仇的棋局已经开盘。
指尖用力,象牙的冰凉刺入肌肤。
她在心中立誓:
"爹,娘,父亲......所有枉死的亲人......九瓷回来了。这一次,我要用仇人的丝线,绣一出翻天覆地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