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细得像根线。
听夏靠在门后,指尖攥着衣角,纯棉的布料被她捏得发皱,甚至能摸到纤维被扯出来的毛边。她刚才在里屋整理照片,把最近洗好的雪山幼崽图分类放进相册,没关严门,外面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来,“警方”“明天去市局”“配合调查”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
最初的慌是本能的——上次被警方请到公司做笔录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冰冷的会议室,严肃的警察,还有眠月当时站在旁边,却没第一时间说“我信你”的样子,都让她怕得发抖。她下意识地想躲,想让眠月再替她挡一次,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着事情结束。
可转念一想,她又冷静了下来。眠月现在肯定又在挣扎,肯定又想自己去跟警方沟通,肯定不想让她知道这些——就像之前瞒着她见沈建国,瞒着她谈钱,瞒着她沈建国威胁要去摄影展闹一样。
听夏的指尖慢慢松开衣角,眼神里的慌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她转身,走到自己的黑色背包边,蹲下身,拉开最里面的夹层拉链——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外壳上还贴着张迷你的雪豹贴纸,是她上次买文具时顺手贴的。
这个U盘里,存着无人机数据的双重备份。上次帮眠月整理公司无人机飞行参数时,眠月反复叮嘱“这些数据很重要,不能丢,也不能被别人看到”,她当时就多留了个心眼,偷偷做了备份,想着“万一哪天数据出问题,还能帮眠月救急”。后来发现沈建国偷偷拍公司数据室的照片(是她去公司送文件时,偶然看到沈建国在数据室门口鬼鬼祟祟,用手机偷拍),也一并存进了U盘,想着“说不定以后能当证据”。
现在看来,这份备份,真的能派上用场了。
听夏攥着U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外屋。苏晓最先看到她,眼神里闪过惊讶,刚想开口提醒眠月,就被听夏用眼神制止了——听夏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然后悄悄绕过程知,走到苏晓身边,把U盘塞进她手里。
苏晓的指尖碰到U盘时,能清晰感受到冰凉的金属外壳,还有听夏掌心残留的温度。她低头,看到听夏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带着点没压下去的颤音,却异常清晰:“苏晓姐,这个U盘里……是无人机数据的双重备份,还有我上次拍到的、沈建国在公司数据室门口偷拍的照片,都存进去了。”
听夏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眠月的背影,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又接着说:“万一……万一我明天去警局出什么事,或者沈建国又乱说话,你就把这个给眠月。这里面的东西,能证明我没偷数据,也能帮她彻底钉死沈建国的罪证——这是她一直想要的证据,不能丢。”
苏晓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暖。她看着听夏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脆弱和胆怯,反而透着股韧劲——像雪山里的小草,就算被暴风雪压弯了腰,也能慢慢站起来,还想着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U盘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羽绒服内袋,又轻轻拍了拍,用眼神告诉听夏“我会收好,绝不会丢”。
听夏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像一缕微光,暂时驱散了空气里的压抑。她抬头,飞快地看了眠月一眼——眠月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肩膀还绷得很紧,显然还在和自己的“独扛本能”作斗争。听夏的指尖攥了攥,想说“我不怕去警局,我们一起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眠月需要的不是她主动妥协,而是自己想通,主动迈出那一步,否则就算这次和好了,下次还会有同样的问题。
她转身,轻轻走回里屋,把门重新关上,却特意留了条比刚才宽一点的缝——能看到外屋暖黄色的灯光,能看到眠月垂在膝盖上的手,还能听到程知和苏晓小声说话的声音。她靠在门后,慢慢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抱着胸口,把脸埋在臂弯里——心里反复念着:眠月,你要快点想通,我不怕面对沈建国,不怕去警局做笔录,我只怕你还像以前一样,把所有的累都自己扛着,连一句“我需要你”都不肯跟我说。
外屋的氛围,因为听夏的出现和离开,变得更加沉重。苏晓走到程知身边,悄悄指了指自己的内袋,用口型说“东西拿到了”,程知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担忧少了点,多了点对听夏的佩服——那个以前连打雷都要躲在被子里的女孩,现在已经能自己藏好证据,想着保护别人了。
眠月坐在沙发上,其实早就听到了里屋的动静,也知道听夏出来过。她的指尖在膝盖上反复攥紧又松开,心里的挣扎像被风雪撕扯的藤蔓,一边是“怕听夏受伤害”的本能,一边是程知和苏晓的提醒,还有听夏刚才那句没说出口的“我能行”,每一方都在拉扯着她,让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抬起头,看着苏晓,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刚才是不是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