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篇-芒家劳工
    话说岩嶙与岩澜沧被派至东海后,上头监工将他们安排到平京都郊外的一处果园。眼下正值秋收旺季,监工吩咐所有劳工必须在黄红联会开幕前,将这几百亩天佑果全部采摘入仓,并按照上、中、下三品标准拣选分装。

    他还洋洋自得地说道:“这黄红联会可是难得一遇的盛会,是上头体恤大家辛苦才准假!放在平时哪有这等好事?都加紧干!要是到时候份量不够,谁也别想去,非把缺的补完我才放行!”

    园中所种的天佑果树高大繁茂,果皮极薄易损,采摘人必须背着背篓攀上树冠,小心作业。即便是个中熟手,一个时辰也仅能采完一棵树。园中常驻劳工不过数百,执棍监工却有一百多人,看守极为严密。此番派来协助的约五六十人,多为青龙人与南洋人,由通晓双方语言的监工传达指令。

    两帮人虽同吃同住,待遇却差别显著:常驻劳工不仅分配到的采量更大,若未能按时完成还要倒扣工钱;而助场帮工则按件计酬,多劳多得。双方因语言不通,摩擦时有发生。外国监工又常拉偏架,动辄将纠纷告到本地监工那里,轻则罚款,重则鞭笞。久而久之,常驻劳工对助场帮工渐生敌意,园中气氛日益紧张。

    岩家两兄弟早有约定,每日只干半天活,既不落于人后,也不争先图财,只为图个吃住,在这异乡体验一番别样生活。这日正午,虽已入秋,日头却仍旧毒辣。常驻劳工仍在果园里埋头赶工,帮工们则大多躲进屋里歇凉。岩澜沧见状,还嘀咕这些本地人未免太贪财,连身体都不顾。

    忽然园中传来一阵喧闹。岩澜沧心生好奇,拉着岩嶙一同前去查看。只见一伙常驻劳工正与监工争执,起初只是嚷嚷,随后便推搡起来。监工们吹响口哨召来更多人手,个个高举戒棍威吓。其他劳工不敢多看,仍低头忙着手里的活。那带头闹事的劳工被监工强行拖出,重重打了四五十棍,直打得皮开肉绽。呜咽与怒吼声传遍整片果园,听得人胆战心惊。直到众人被驱散,那人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岩澜沧问身旁的监工:“究竟什么事,要下这么重的手?”

    监工戏谑一笑:“今年来的帮工比往年少,上头算了算,还差十几亩的采收任务没分下去,要给他们加量。他们不肯,说完不成,竟还敢合伙对抗上头——这不,枪打出头鸟。”

    岩澜沧低声道:“那这也太重了些,动用私刑……”

    监工不耐烦地打断他:“这是东海,又不是在青龙,还是少关心这些闲事。”

    岩澜沧还想争辩,岩嶙一把将他拉到旁边,低声道:“别犟了,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不知何时,那人已被抬回宿舍,瘫在铺上如同一块用久了的抹布,青紫交错,血污斑斑。岩澜沧从他床边路过时不忍细看,匆匆走开;岩嶙离家时随身带了些跌打损伤的药,路过时悄悄往那人伤势最骇人的地方抹了些药膏,又把药瓶轻轻留在他的床头。

    劳作之人不知光阴流转,转眼已是午夜。园中仍有劳工在抢收果子,岩家兄弟习惯了彦家规整的作息,早已入睡。监工与其他帮工也都歇下了,但黑暗中仍有人在小声交谈,窸窸窣窣,咿咿唔唔,直到天明。

    那人还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岩澜沧听监工放话,若他一个月内还起不来,就要被扔出园去。岩澜沧注意到,常驻劳工们收工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自己凌晨惊醒,还能听见他们压低嗓音的议论声。他们总是三五成群,有意无意地避开帮工和监工的视线,专挑偏僻角落的果树采摘,活儿干得依旧勤勉,并未偷懒。监工们见每日入库封装的果子只多不少,也就由着他们这些古怪举动,并未深究。

    园里似乎没有配备医生。岩嶙见那伤者实在可怜,便不时去为他换药。每次他去宿舍,总能撞见不少人聚在那里,可他一到,人群便悄然散开。他早知道常驻劳工不待见帮工,对此也不觉奇怪,只是注意到这些劳工大多精瘦干瘪,其中却混着几个肌肉发达、体格健壮的大汉,不禁心生疑惑。转念一想,或许有人天生体质异于常人,即便风餐露宿,也能练就一副好身板。

    话说寒尘越在典当行会客室等了一整夜。页目向推门见他仍端坐原地,心下愧疚,忙问:“前辈一直没离开?昨夜关门的人没请您走吗?”

    寒尘越微皱眉头:“他没瞧见我。你怎么这时才回来?”

    页目向连忙致歉,又问:“前辈是有什么吩咐?”

    寒尘越道:“我与页长老有约,待剑鞘赎回,便传你神通术。”

    页目向思索片刻,诚恳推辞:“多谢前辈厚爱,但我资质实在平庸,加上眼下东海诸事缠身,心神难定,此时修习只怕有辱前辈名声。不如等回到舍源后,再请前辈指点?”

    寒尘越驳道:“神通修习贵在持之以恒,勤能补拙。你这样平白浪费一段光阴,实在可惜。”

    “前辈,我是真愚钝。”页目向苦笑,“若非心无旁骛潜心钻研,绝难有半分进益。我从四岁开始修习《辉照》,至今十三年,其中九章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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