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篇-淮阳城中


    酒楼挂着玉楼春的牌匾,里边装潢古色古香,以金玉点缀藻井,喻列星辰,凭湖石隔断屏风,纳志五州。几人待在门口,正犹豫进去,店里堂倌先来请人,领着大家坐下,先备上瓜果蜜饯,又命四五个伙计随侍一旁,还有一位专门行菜。几人拿过菜单翻了几页,脸色变得铁青,沉默不语。

    玉湖盛名享誉天下,连通大江、汉江、襄水,虚号八百里。淮阳城凭居其西北一角,得利三江相会,物产富饶,南来北往交通便捷,兴盛千年不衰,当仁不让夺了秦淮首府!正因此,愈近玉湖处物价越昂贵,正所谓谷米卖出珍珠价,白菜比值玉石雕,杯水皆作琼浆饮,寸金怎能当寸土?

    页目向少有出过远门,许二叔已是他所知投机倒把第一好手,哪晓得这里头的门道?

    炎煜朱嘀咕:“这怕是家黑店。”

    木弈轩好不容易见着一道稍便宜的素菜,尴尬问道:“请问这‘清雨莲池’是道什么菜?”

    行菜道:“是采玉湖中新鲜莲子,配取天上无根之水,经上一宿煲的靓汤。”

    炎煜朱嘟囔道:“那不就是一碗清汤寡水莲子汤?”行菜听见也不恼,微笑不作声。

    木弈轩翻了两页,又问:“‘凤毛麟角’又是什么?”

    行菜耐心解释道:“是选用南洋运来的凤梨与南陵腹地的干果,小火久煨的粥羹。”

    炎煜朱仍嘟囔道:“干果凤梨小米粥。”行菜仍是微笑不语。

    页目向放下菜单,直截问道:“若是福珠不够,宝石收吗”只见他掀开衣角,从腰带上剜下一枚太阳石,摆在手心。宝石晶莹剔透,不含瑕疵,隐约闪烁七彩焰光,一眼便知是上品。木弈轩忙劝直接走了就是,不必如此浪费,页目向仍摆手明言无妨。

    行菜不敢自作主张,说要去找掌柜,一会儿领着位斯文男人过来。掌柜满脸堆笑:“烦请客人给我们验过才好估价。”页目向将宝石递给他,他取出一块小圆镜,对着宝石来回把看,笑纹沟壑越发深纵,滑稽动作也多了起来,一会儿把宝石高高托起,一会儿又变出丝绒小心擦拭,正要把它收入口袋,忽然见着几人厌恶的眼神,才停了动作,笑道:“确实是太阳石!只是略有些瑕疵。”说罢还要指出来给众人确认。

    页目向脸色不悦:“你估个价,扣去饭菜钱,差价抵作福珠还我们就是。”说罢让三人点餐。

    木弈轩、炎煜朱各点了一道,斯堪曼未接过菜单,只说够了。

    掌柜装模作样算了一笔,笑道:“合计该退您九千金福珠。”

    炎煜朱骂道:“你到底识不识货?太阳石天下罕有,怎么才退这么点?”

    掌柜忙道:“客人有所不知,太阳石不好流通,我们得再收您一笔手续费、一笔鉴证费,这才合规矩。”

    木弈轩愤慨道:“你家一碗藕汤,一锅粥羹都要几百银,怎么太阳石要价那么便宜?”

    掌柜正想解释,页目向摆手示意不必追究。掌柜忙松了口气,边赔笑边张罗服务生端上几箱金福珠,页目向打开验过后一齐收入乾坤袋中,掌柜则护着那颗太阳石,一转眼不见了踪影。

    炎煜朱十分不解,气道:“向哥你何必助长小人志气,这分明就是家黑店!”

    木弈轩埋怨道:“我不明白,你再清楚不过,何必甘愿上这个当?”

    页目向解释说:“我本来想以此留证,日后与刑部揭发他们胡乱收费,但看他这般明目张胆,估计官府默许。我怕之后还有大笔开销,不如趁此正好换些福珠,补些盘缠,咱们只当是住进了许二叔的旅舍,糊涂上个当,图个祸兮福所伏罢。”

    斯堪曼听了不禁失笑,悦声道:“书果真不欺我。”

    他愈是这般频繁提及,页目向越是生疑,于是皱眉道:“我非要真见着这本书不可!”

    斯堪曼较劲,道:“《舍源尽》存放于......”他忽觉嘴角刺痛,脸色一变不再叙说。页目向像是明白什么,见木弈轩和炎煜朱还要追问,替他打岔糊弄过去。

    伙计们像是舞龙般把菜传上,单观其摆相确实精致,只是份量太少。炎煜朱以为当真有什么不同寻常处,夹上一口,皱眉道:“和我家食堂大师傅的手艺也没区别。”

    木弈轩也尝了一口,附和道:“无非摆相特别些,吃不饱,真华而不实。”

    页目向倒是豁达,劝道:“他只赚我们一次,权当施舍给他。”

    炎煜朱心中不平,气道:“好不服气!我找他理论去!”正说着就要起身。

    页目向忙拦住他,道:“就怕他们胡搅蛮缠!要是引来卫城厅可怎么好?”

    炎煜朱仍蠢蠢欲动,怒道:“最好真被抓回家去,让他这店再也开不下去!”

    木弈轩给页目向递了个眼色,也劝道:“不要紧,等回舍源后再凑颗太阳石还给向哥就是。”听说如此炎煜朱才肯安分,页目向也不想细究说法,免得又惹炎煜朱不快,便也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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