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拗不过孙儿只好答应,又提说页目向二伯今夜负责灯礼,定要晚归,不必等他饭,正好去看望一下脉姓其他两氏宗亲。
天未暗尽,灯火已升,与西边的晚霞交相辉映。街上人潮开始聚动,除了个别仍逗留小摊,大多数人都涌去寺庙祈福。似怕一窝蜂进去挤破了庙,庙前也支了个摊。摊桌上放了个箱子,还有好些装有净水的瓶子,以及一块刻有符文唤作回音岩的石头。
祈福仪式也不复杂,只是人太多、等得长。祈福的人先是受礼官祝祷,再沐净水施以手礼,覆盖在回音岩上,接着去庙内领取签牌,出来拿走箱中福果——便算礼成。
页家婆孙到的颇早,但也等了有一刻钟才靠上前。页目向留意到祝祷礼官正是下午茶馆里平风波的那位,骤然升起好感微笑示之。
柳礼官施礼已有一阵,困乏的很,萎缩坐在凳子上,眼皮耷拉着没半点精神,祷告也似蚊鸣。他匆匆了事后示意页目向进去,待页目向进到庙里,又给页祖母施礼。他依旧耷拉眼皮佝着身子,等页祖母覆水完,才似困过了劲,忽然来了精神,撑起身子,左右张望。
庙里并无其他人接待,页目向从供案上的签筒里取出一支签翻看,签文道:平,有惊无险,山高水长。他心中想:虽非大吉大利,终归算平安之兆。便也面露笑容。
他出来接过福果,柳礼官瞧他满面笑容,问道:“可抽了吉签不是?”
页目向微笑道:“不是,是平签。”
礼官点头,又指了指福果,道:“福果要当夜里吃,转运祈福才灵。”
页目向暗自记下,等页祖母也接过福果后便告辞柳礼官,一同访亲去了。
论及什么亲,还得说些古事:三百年前脉姓出了位将军。彼时青龙国征讨西南二府,他凭军功封王拜爵,称一字并肩脉王爷。他自恃刚强,膝下又唯有三个女儿,招女婿时便发话:要皆入赘脉姓只留其氏。而那三位驸马爷便是如今源、木、页三氏祖宗。
页家是小女婿那一支,传了几百年的幺房难免辈份大些。联合政府成立后,又因页呈官至天原长老,虽三氏同居一镇,常是源、木二家来访,页家却少有主动看望。页祖母也是忽然记起,倒也无事要紧,只想絮叨些流年家常。
源家本就人丁稀少,如今只留了末辈小哥哥看家,他告知“家中长辈皆有事在外”。页祖母寒暄一阵后,便要转途去木家。
源羽忽然叫住页目向:“目向你等会儿,我正好有东西要给你。”
页目向好奇地看着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又递到自己手中。“喏,打开吧。”页目向留了个心眼,举得远远地打开,果然从里面喷出好些彩雾,又熏又呛。
页目向忙把盒子扔掷一旁,佯怒道:“我就知道你又要作弄我!”虽把戏失灵,源羽仍在狂笑。页目向与其斗嘴几句,也跟上祖母往木家去了。
木家倒是热闹,当家木婆婆论辈算是页祖母表侄女,但二人年岁相仿,实为闺中密友。再说木婆婆堂兄弟有一孙女,名字木弈轩。她从小被寄在本家长大,养得亭亭玉立,十分守礼。她与页目向青梅竹马,十分要好。页目向同木婆婆问过好,便上阁楼去找她了。
木弈轩听见敲门声正纳闷是谁,开门见着页目向,喜道:“向哥?你怎么这个点来了?”
页目向笑说是随祖母来探亲的,忽然问道:“我听舅母说你提前毕业,下个月便不再去学堂了?”
木弈轩点头道:“是的,可惜岁数不够,要等后年才能报考礼官。”
页目向赞叹道:“那可真是太好了!从此就有了着落,我还愁着年后该去做什么......”
木弈轩郑重道:“向哥你若真想留在舍源,不如跟着大人们学些手艺?”
页目向道:“早知长痛不如短痛,我也该去治理学业,若能考上礼官,便能就近任职留下。”
远处的灯市已十分明亮,喧嚣与烟火照进阁楼的窗户,木弈轩邀约道:“叫上煜朱去逛灯市吧?”
页目向摇头道:“我前几日碰见阿嶙,说集会期间他们府上门禁尤其严苛,怕是叫不出来。”
页家婆孙在这儿逗留许久,页目向忽然听见祖母呼唤,忙告别木弈轩,走下楼去。木家婆婆还在劝“婶娘一定留宿!”页祖母推辞再三,木婆婆才终于肯罢休。
“婶娘执意回去,我就不留了。对了,今早上我碰见页显,说是页叔叔要回来了?”
页祖母点头道:“前几日刚收到信,说是已经从南洋那边启程,应该也快到了。”
“说不定今晚就到了。婶娘既然不留,趁现在灯火通亮,抓紧到家最好。”
页祖母正有此意,领着页目向出了木家。页目向回身作别:“下次再来看望舅母舅舅!”
木婆婆笑说好,又送二人出了街巷,这才返身回去。
等他们再路过庙前,已没什么人在等着。灯市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