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衅,绝对的挑衅。杜蜻甚至从白理那淡若山泉的笑容里看出了得瑟的意味。
白理为了这一次宴请实在是煞费苦心,一改平日那穿到包浆的玉色麻衫,换上了从未见过的青古色圆领长衫。
“你个傻小子怎么如此没有礼貌呢?还不见过白堂主?”
杜蜻紧紧咬着后槽牙,用手指着白理,怒吼:“爹,我不喜欢他!不想在我们家里看见他!”
“你小时就撒泼打滚,如今怎能还如此无理取闹?”杜县令怒目而视,指着杜蜻警告,“这次蒲城能够平稳渡过瘟疫这道难关,白堂主功不可没,你若是还拎不清,往后三个月的月钱就别想要了。”
杜蜻只好没了脾气,伸手请两位客人入座。
虽然白理心里很排斥来县令府上做客,但他实在不放心冯麓独自前来。不过,冯麓十分无所谓的模样,任凭县令问什么都只用“嗯嗯”回答,除了埋头苦吃什么也不说。
白理满心满眼只顾着看冯麓夹了什么菜,自己都没怎么吃。这也是他第一次和冯麓在一起吃饭,心里感叹冯麓狂吃不胖的神奇体质的同时,还默默记下了她夹得最多的菜品。
在上座的杜县令看着埋头苦吃的冯麓,想起来了早早远嫁为人妇的大女儿,那些官场上老掉牙的场面话全都不自觉变成慈爱的“好吃就多吃点儿”。
大口大口吃肉的冯麓跟其他为了维持纤细而点到即止的女子不同,杜蜻看着觉得很新奇,没想到医术高超的少女竟然也有如此接地气的一面。
冯麓抬眼,看到桌上三个人都在看着自己,顿时不好意思起来,用手帕擦了擦嘴上的油渍,赧颜道:“我吃的是有点儿多,各位见笑了。”
“无妨。冯大人和白堂主不必拘束,不够的话后厨还有。”杜县令笑着说道。
冯麓抿连忙摆摆手,“已经吃好了,多谢杜大人。”
“冯大人如此年少却机智过人,真乃女中翘楚。”杜蜻眼睛闪着欣赏的光,白理看着颇为刺眼。
“冯大人家中可曾定下亲事?”
杜县令这突兀的问题把冯麓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想起那个被她打晕后下落不明的老头,心虚地回答:“未曾。”
“那太好了!”杜县令大喜,“冯大人可有中意的男子类型?下官作为蒲城的父母官,可为冯大人在城里选上一选。”
“多谢杜大人,但我目前不想成亲。”
杜县令笑道:“也是,看惯了长安男儿的风姿应是看不上蒲城男儿的。”
“并非如此,”冯麓赶紧站起来行礼道,“如今我身上肩负陛下解咒重任,使命一日未达我便一日不可放松,更别谈男女之事。杜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待尘埃落定后我再行考虑吧。”
杜县令惋惜着叹息,可桌上失望的人又何止一个。
宴席过后,白理把冯麓送回院子。
蒲城已经过了立冬。街边的树叶全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互相碰撞,和咆哮的风声在夜里交织不断,显得夜色更为浓重,也显得冯麓与白理之间的氛围更为安静。
“那个,验方使……”
“白堂主,我……”
两人难得开口,却巧合地相撞。
冯麓轻笑道:“白堂主先说吧。”
“验方使,若我全听你的,可以不走吗?”
“这是何意?”这没头没尾的话让冯麓摸不着头脑。
“我会全心配合验方的,不会再出现以往的那些情况。所以,你和杨凛可以留下来继续验方吗?”白理声音低沉,听得出来他很认真。
“白堂主,验方需要花费的精力太多了,你肩负一整个仁医堂的责任,实在不适合参与验方,违背方案过多会影响药方效果的评判。”
白理停下脚步看着冯麓说道:“或许真如你所言,我会不太适应,会手忙脚乱,但我可以协调,我可以学习。”
“若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真诚地向你道歉,但请不要放弃蒲城,不要因我个人之过而让整个蒲城的人失去尝验解药的机会。”
“拜托了,验方使大人。”白理说着就弯下腰向冯麓扎扎实实地行了礼,言辞恳切。
冯麓看着白理,心里五味杂陈。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离开的打算,但这场瘟疫让她发现白理坚守的原则也并非有错。当病患站在医师面前,自然是以危重为先,只是……
冯麓把他扶起,语气沉重地说:“白堂主,你知道的,我实在没有时间了。接下来的验方,一个方案违背都不能再有。”
“验方使尽可放心,我已经将方案牢牢记住,不信你问。”白理一脸“你随便抽背”的表情,有点像急于表现自己的学生。
“不必了。白堂主,我就再信你一回。”
等冯麓和白理各自回到院子,芮雪和杨凛早已烧好炭火在家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