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那人声音闷在锦被里,有些含糊,却字字清晰:“都随你。”
林知微眸中光华大盛,几乎要欢呼出声。
然而他下一句便冷飕飕地砸了过来:“只一件,管好你那些鸡鸭,若它们的叫声吵了爷的清静,”他微微侧首,露出小半张清隽却淡漠的脸,“爷就让青山把它们提前宰了,给你加菜。”
“是!”她声音雀跃,“我定将它们管教得服服帖帖,绝不敢扰了侯爷!”
“现在,出去。”沈恕下达逐客令,他需要独自消化一下,他这座百年侯府,即将迎来鸡鸭成群这个“可怕”的现实。
她轻手轻脚地退至门外。
就在门扉即将合上的瞬间,林知微忍不住探头进去,对着那道背影,声音软软地补了一句:“侯爷待我真好。”
门内一片沉寂。
但林知微仿佛能看见,那人紧抿的唇角,弯了一下。
林知微雀跃地转身,正对上青山、松泉几人一副哭笑不得、想笑又不敢笑模样。
她心情颇好地挑眉,带着采月翩然离去。
待夫人走远,青山脸上的笑意被忧色取代。他悄声入内:“侯爷,后山若真养起鸡鸭,怕是会惊扰您静养。”
沈恕眼也未抬,只淡淡道:“无妨。”
“可是……”
“她高兴就行。”沈恕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她方才因期待而亮晶晶的眸子,嘴角无意识地勾起。
“况且,这死气沉沉的侯府,是该有点烟火气了。”
青山一怔,旋即了然垂首:“是,小人明白了。”
林知微这边正带着秋穗一行人直奔小厨房。
她挽起袖子,净了手,指挥着孙妈妈和阿桃将芥菜疙瘩、白萝卜、胡萝卜切成均匀的细条,又备好了蒜片、姜片与花椒、茱萸、陈皮、八角等物。
她则和丫鬟们将盐细细撒入切好的菜蔬中,反复抓匀,静置在一旁等待其渗出水分。等待的空档,她在小厨房里随意走着,目光扫过角落,落在了几筐菜蔬上。
林知微指着那处,好奇问道,“孙妈妈,这些堆在这里是?”
孙妈妈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前回道:“回夫人,这些发黄蔫软或磕碰严重的,人是没法吃了,留着也容易带坏其他好菜,历来都是各个院里集中起来,由专人清理出去丢掉的。”
“咱们小厨房一天要丢掉的量就这么多吗?”林知微有些肉疼,指着另一筐,若有所思道,“旁边那筐看上去只是有点不新鲜,也要丢掉吗?”
“这类品相不好的,小厨房也上不了主人的灶,所以也由大厨房统一回收。”孙妈妈顿了顿,撇嘴道:“大厨房那边,这种还能入口的,一般都是折价卖给下头人,有时也会给各院的下人做饭食用。”
“每日的量都这么大吗?”林知微眉头皱起。
她知道勋贵家对吃食讲究,品相不佳的绝不会上灶,但是没想到次品和需要丢掉的光是知著院就这么多,这要加上其他院,怕是得有一辆板车的量,这也太浪费了。
“可不是嘛,”孙妈妈顺口接道,“府上人多,采买量大,这类次品每日总能收拾出这么一两筐来。”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负责洗刷的粗使婆子提着半桶清水走过,水声哗啦一响。
她眨眨眼,脑中瞬间有了思路。
之前想的用残羹冷炙养鸡,格局还是小了。
主人的好饭好菜,多半是赏给有脸面的下人,这一块没必要动,下人们的剩饭,油水少,量也未必够。
若能将这些原本要丢弃或折价的次品利用起来,不仅能喂养禽畜,短期内节省银钱,更能从此逆向核算出每日真实的食材消耗。那些虚报采买、从中渔利的行径,便再难隐藏!
心中已有章程,就是不知这样的举措,采买和大厨房的管事会如何应对。
这会子的功夫,那盆蔬菜已经杀好了水。
林知微让孙妈妈取来泡菜坛,将沥干水分的菜蔬挪进坛内,把备好的调料依次加入,最后调入适量的米醋、细盐与蔗糖,倒入清水彻底没过所有食材,最上面压上一块干净的石头,这才盖上坛盖,并在坛沿注入清水密封。
“夫人,您这酸菜的法子瞧着稀奇,这得泡多久才能吃上呢?”阿桃蹲在旁边,眼睛睁得大大的,舔着嘴角道。
“这个叫跳水泡菜,是蜀地那边的吃法,隔夜就能吃。”林知微净了手,笑着解释。
说话间,她已想好了沈恕的晚食。他病中虚乏,需温补气血,却又忌讳油腻。
“孙妈妈,可有新鲜的鲫鱼?再备些豆腐、火腿、冬笋……”
晚食主菜是冬笋炒肉片,冬笋乃是难得的时鲜,取其清甜鲜嫩,与精瘦肉片同炒,滋味清爽而不油腻。
汤品是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