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菜是菘菜豆腐与醋渍瓜齑,搭配熬得软烂稠厚的米粥。
暮色渐深,正房内灯烛已燃。
林知微指挥着彩月和秋穗将膳食在小桌上摆开。但见奶白的鱼汤氤氲着热气,炒肉香气扑鼻,两盘时蔬青翠可人,瞬间给屋内添了几分暖融融的烟火气。
沈恕想要执起银筷的手还有些不稳,林知微坐在床沿,自然地夹了冬笋递到他唇边,他咽下后,又盛了勺鱼汤吹温喂他,再拌了点醋渍瓜齑喂粥,不多时一碗粥就见了底。沈恕没多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林知微待他用的差不多,才自顾自吃起来。她吃相文静,细嚼慢咽,速度却不慢,用完粥,总觉得不够扎实,又从食盒取出个暄软的馒头,低头咬了一小口,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抱着松子啃得小松鼠。
沈恕胃气初复,近日多用软烂食物,方才用了六分饱已是足够,这会儿竟不自觉被身边人吸引。
烛光下,她捧着那寻常的馒头,吃的异常满足,仿佛那是世间难得的珍馐,口中寡淡的余味似乎也变得难以忍受起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林知微察觉到停留的视线,抬眼看他:“怎么了?可是这肉馅儿的馒头熏到你了?”她以为久病之人闻不得这般浓烈的气味。
沈恕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有些暗哑:“这馒头,好吃吗?”
林知微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荡开笑意,将另一边还未碰过的地方递过去:“好吃的。你先尝一小口,若夜里肠胃没有不适,明日我再专门做给你吃。”
沈恕迟疑着轻咬了一口,面食扎实的麦香,混合着饱满多汁的肉馅咸香,瞬间充盈了味蕾。
他慢慢咀嚼着,一种属于“活着”的踏实感,悄然在身体里绵延。
林知微见他吃了,心里美滋滋的,很是自然地将剩下那小半个馒头,就着他方才咬过的地方,一口塞进了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继续努力咀嚼。
沈恕:“你……”
他清晰地看到那处齿痕贴紧她的唇边,被她毫不介意地吞吃入腹。一阵酥麻窜过脊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紧接着,热气也涌上耳根,染开的红晕在烛光下无所遁形,甚至迅速向脖颈蔓延。
他下意识想绷起脸,维持住往日的冷淡摸样,可那双幽深的眸色,此刻却因愕然和无措,荡开波澜,透出清亮而懵懂的内里。
烛光柔和地勾勒着他清隽的侧脸轮廓,长睫因惊愕微微颤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竟有种奇异的妖冶感。
林知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的有些茫然,她眨了眨眼:“我?”她完全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恕看着她清澈无辜的眼神,那股莫名的羞窘忽然就散了。
他垂下眼帘,试图遮掩眸中情绪,唇角却荡开浅笑。分明是极淡的笑意,却如同冰雪初融,瞬间驱散周身的寒意,展现出近乎温柔的俊朗。
“无事。”他声音低低的,带着若有若无的纵容。
暮色深沉,烛影摇红。
两人各自漱洗完毕,林知微穿着素软的中衣,散着青丝,走到拔步床边时,掀开锦被躺下。
被褥间带着汤婆子的暖意,以及他身上清冽的药香。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并不挨着,却比之前少了几分僵硬。
沈恕闭着眼:“睡吧。”
林知微吹灭烛火,黑暗温柔地笼罩在床榻之间。
“侯爷。”她声音微颤,带着试探。
“嗯?”身边传来他低沉的回应,似乎一直在等待。
“今日在小院,谢谢你给我的体面。”她斟酌着词句,“也谢谢你,对我父兄的帮扶。”
“那株宝珠名贵,我岂会不知。动它,一来是因其花瓣厚润,香气最宜;二来……”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也想看看,动了你心爱之物,你会如何。”
这是她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试探他的底线,试探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
沈恕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空寂的心正被一点点填满。
“草木再名贵,也是死物,而你,”他沉默片刻,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平和,“是我的妻子。”
与你相比,那些都不那么重要。未尽的话绕在舌尖,却未出口。
林知微悬起的心因为他的回应落到实处,一股暖流悄然涌遍四肢百骸。
“那侯爷是我相公,我以后要用咱们自产的食材,给你做各式各样的美食。”
“等咱们后山的园子休整好了,开春现掐探春芽嫩尖,盐渍拌麻油,再蒸笼桃花糕配龙团茶去春燥;立夏用马齿苋凉拌,捞鲈鱼片成鱼生,配甘菊冷淘解腻;秋天做蜜梨蒸川贝、蟹酿橙,饮新酿桂花酒,润燥又补气血;深冬取山上得松枝熏腊鸭,炖羊肉羹,配胡麻饼和温好的羊羔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