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未时,忙碌一上午的林知微终于在偏厅迎来了期待已久的午食。
滋补香浓的羊肉炖团鱼,口感香韧的炉焙鸡,弹滑开胃的糖醋水晶脍,软绵入味的煨萝卜,搭配菌菇素汤、稻米饭和雕花蜜饼,不可谓不丰盛。
林知微饥肠辘辘,吃得两眼放光。她把每一道菜都尝了尝,可她再能吃也只吃了四分之一不到的菜,雕花蜜饼一块下肚,再配上半碗素汤,那喷香的稻米饭便一粒也塞不下了。
林知微问拈霞:“平时侯府主子们吃不完的菜,会怎么处置?”
拈霞心里暗讽,面上却恭敬道:“老夫人和侯爷会赏给身边的下人吃。”
这定例已是老夫人不喜浪费才削减过的。
夫人这般,真是小家子气,吃相也甚是粗鄙。哪像侯爷,素来清贵雅正,每道菜不过三筷,大部分菜都会原封不动地端下去赏人。
林知微看向采月,见采月点头证明确实如此,便道:“那便撤下去你们吃吧。”
秋穗:“奴婢不饿,就在这伺候夫人。”
林知微摆手:“先去吃饭,吃好了再过来,我先休息一会。”
几人麻利地收拾好桌面退下。
林知微则绕过厅中摆着江南新贡青瓷瓶的博古架,侧身躺在靠窗的卧榻之上,刚准备打个盹,厅外便响起松泉的敲门声。
“进。”
松泉抱拳行礼,停在博古架前,沉声道:“夫人,侯爷今日午食未动分毫,请恕小的僭越,特来请求夫人想想办法。”
林知微摆摆手,让他起来:“知道了,我这便去小厨房瞧瞧,晚点亲自去给侯爷送膳。”
松泉目露感激,垂首退下。
林知微进入小厨房时,正巧碰上对着满桌美食长吁短叹的孙妈妈以及耷拉着眉梢的拈霞。
采月、秋穗和帮厨丫头则缩在另一边,吃得正欢。
孙妈妈像只斗败的公鸡,在听说夫人吃得香喷喷的时候有多自得,这会儿看着侯爷原封不动送回来的午食,就有多挫败。
分明是卯足了劲儿做的吃食,反而被侯爷斥道“气温浊重,闻之欲呕。”
她的厨艺竟当真差到如此地步了吗?
林知微思量片刻,拿起一块雕花蜜饼,温声道:“孙妈妈的手艺,便是比起樊楼也不遑多让。只是妈妈想没想过,侯爷如今卧病不起,他的身体能否承受这般浓油赤酱的美食。”
“好比这蜜饼,我们吃着香酥甜脆,可侯爷正逢高热,喉头肿痛,如何咽的下去?他当下需要的,不是不是好吃,是能吃和愿吃。这病中饮食,规矩可以先放放,咱们得顺着侯爷的身子来。”
一席话如醍醐灌顶,孙妈妈怔楞片刻,随即深感惭愧。
她撩起布巾擦了擦手,对着林深深一福:“夫人您这话说的太透亮了!是老奴猪油蒙了心,早上听丫头说侯爷多吃了您两口清粥,心里就堵着股劲儿,满脑子想的都是不能让个外行压过风头,竟把医官和老夫人的嘱托全忘了!若不是您点醒,老奴恐怕还在钻牛角尖,真是对不住侯爷,也对不住您的宽和。”
“孙妈妈快请起,眼下赶紧弄些侯爷能入口的才是正经。”
孙妈妈起身时,眼中已满是信服。
“哎!夫人您怎么说,老奴就怎么做!”
她利落地搬出个竹篓,里面有只小鹌鹑,还有冬瓜等新鲜蔬菜。
一旁的秋穗拉了把刚啃完半块蜜饼的采月,擦了嘴凑过来:“夫人,要不奴婢帮您处理鹌鹑?干这个我拿手!”
采月转头见秋穗正掐着鹌鹑的脖子,一蹦三尺高,小碎步跑到灶台边:“奴婢先给您烧热水,待会儿肯定用得到。”
帮厨丫头也放下筷子,默默起火添柴。
唯有拈霞,悄没声儿地退到角落,长长的指甲几乎要被折断。
林知微没留意她的异样,指着鹌鹑:“鹌鹑炖汤比鸡汤更滋补也更鲜醇。只需简单处理,放入陶罐慢炖,接着滤去所有油脂,只取清澈见底的金色汤底。”
孙妈妈听得连连点头。
“孙妈妈揉面的时候不妨掺入少量的山药泥,这样抻出的面片不仅更加洁白软滑,还能增添健脾的功效。这便是玉片。待金汤煨好后,放入玉片煮上半盏茶的功夫,最后记得打上蛋花,并添上两三丝嫩黄的鸡油菌、几粒枸杞。若有豆苗也添上几叶点缀。这样做出来鲜香爽滑又养眼,侯爷咽着不费劲。”
“有的!都有的!”
孙妈妈脑中已有这金汤玉片的成品画面,心中最后一丝不忿也尽数消散,夫人真是个妙人儿,做菜跟作画似得,滋补的同时又好看的紧。
林知微讲完,又指着糖醋水晶脍:“这道菜需要过水重新调味。冰糖要减一半,醋多两勺,酸能开胃,也能压住腥气。侯爷现在怕是闻不得太浓的甜腻。”
帮厨丫头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