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只好硬着脖子,加快手中动作,忙拽过几个软枕,塞进沈恕后腰的位置,让他能借力半靠着坐起。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面红耳赤。
她还是第一次与陌生男子如此接近。
指尖捏紧小勺,舀起些许面汤,匆匆吹了两下便递到他唇边,那手腕正细细地颤着。
沈恕垂眸看向她躲闪的目光,薄唇微张,缓缓咽了下去。
温热的汤汁入口,带着猪油特有的醇香和葱花的清新,瞬间激活了麻木已久的味蕾。
他沉默着,又看了眼碗里的面条。
林知微会意,挑了几根面条喂给他。胃里久违地传来了饥饿的信号,但这信号远不及她靠近时,那缕萦绕在鼻尖的、带着暖意的馨香更让他心神不宁。
他慢慢地咀嚼、吞咽。温热的食物滑入空寂许久的胃袋,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暖意。这感觉陌生又令人沉溺,让他忍不住想索取更多。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她有些紧张的呼吸声。
沈恕吃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面条,又喝了几口汤,便轻轻摇了摇头,闭上眼睛,似乎很是疲惫。
林知微看着碗里还剩大半的面条,心下稍安,能吃能喝就说明还有的救。她怕孤单,能不守寡还是不要守寡的好。
但若老天爷非要收走他……那俗话说的好,肥水不流外人田。他的庄子、铺子、万贯家财,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夫人,自然要替他好好守着。
想到这儿,她看向沈恕的目光,愈发温柔坚定起来。
“盐,放多了。”
林知微:“……”
没等她回应,又听见他极轻地补充了一句:“味道尚可。”
说完,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像是又睡了过去。只是这一次,眉宇间的郁气舒展了许多,不像之前总是拧着。
林知微面对床边的方向坐着,就着他苍白却依旧俊美的睡颜,将剩下的面吃的干干净净。
最后那句“味道尚可”,像片羽毛,轻轻的在她心上搔了一下。
收拾好案几,她唤来采月,拎着一桶水去了偏厅的净房。
侯府就是尊贵,连净房都比她的闺房宽敞整洁,还燃着淡淡的檀香。
林知微褪去厚重的礼服,将自己里里外外都清洁擦洗一遍,穿上小衣后,披着夹袄回到内室。
拔步床很大,沈恕睡在靠外的位置,内侧还有很大的空余。
林知微从箱笼里抱起床崭新的锦被,吹灭了房间的烛火,只余下床边龙凤花烛。
她屏着呼吸,轻手轻脚地爬进床内,躺好后就不敢乱动了。
绣着并蒂莲的锦帐垂罗,只留了道窄缝,漏进些许烛光。耳边是沈恕清浅的呼吸声,林知微闭眼假寐,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成婚前,方才李妈妈教她如何“服侍”夫君,同时也暗示了,侯爷身子弱,眼下不可主动索取,惊扰他休息。
与侯爷接触方知,传闻并非空穴来风,侯爷这风吹便倒的身子骨,真真是不行的。
“你压着我头发了。”沈恕眼皮微抬,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林知微正胡思乱想,听见对方的声音,忙红着脸侧身坐起,哪知身上的动作又带动了缠绕的发丝。
“嘶……”
“对不住,对不住。”林知微这才发现两人的发丝,不知何时在枕畔缠成了细结。
她有些干枯却柔韧的青丝,与他他暗淡脆弱的墨发紧紧纠缠,她伸手想去拆,越着急,发丝缠绕的越紧。
沈恕看着她急的泛红的耳根,那点轻微的拉扯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只觉得这场景荒唐,却又奇异地生动。这死气沉沉的卧房里,终于有了点活人的动静。
林知微恼羞成怒,半压在沈恕身上,抬手去取床侧暗阁里的小银剪子,咔嚓减掉自己那簇头发后,才看向沈恕,似是在征求对方意见。
沈恕无奈:“你……剪吧。”
咔嚓,两簇缠绕的头发被先后利落地剪下,她拿出根红色丝线将交织的地方紧紧缠绕成同心结摸样,放入二人枕下。
“结发成夫妻,恩爱两不疑。放在这里,讨个吉利。”她眉眼弯弯,浓密的睫毛间忽闪着点点碎光,嘴角的梨涡引人沉沦。
沈恕没有应声。在战场上见过了生死无常,他早已不信这些吉利话。心湖不禁泛起的阵阵涟漪,随即隐没为无声的叹息。
林知微得不到回应也不尴尬,笑着躺回床上。
林知微:“侯爷,您睡了吗?”
沈恕:“有事?”
林知微:“没,就是刚嫁进来,有些兴奋害怕,侯爷陪我聊会儿天可好?”
沈恕:“你想聊什么?”
林知微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