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册子与病美人
    林知微被搀扶着穿过抄手游廊,七拐八拐才进入内院。期间,她刻意放慢脚步,余光观察这个偌大又陌生的侯府。

    青砖地缝里裹着层薄霜,枯枝在风中歪斜晃动。

    角落里传来丫鬟仆妇的私语:

    “林家那个破落户的女儿,能攀上这门亲,真是祖坟冒青烟。”

    “冲喜罢了,真是委屈了芝兰玉树的侯爷。”

    ……

    那些话语像是细密的针,刺挠却不甚疼。

    人要学会知足。林知微内心一片平静。

    比起被北永宁伯府的败家子用一顶小轿抬去做玩物,能光明正大成为侯府娘子,她怕是是做梦都要笑醒。

    她没有那么无私。嫁入侯府,为了父兄,更为自己寻一个安稳富贵的将来。

    踏入知著院,完成撒帐礼后,她被引至偏厅暂歇。

    “娘子,可算能喘口气了。”陪嫁丫鬟秋穗终于找到机会休息,坐在矮墩上,“这侯府规矩真大,成亲的礼仪真是繁琐。”

    林知微:“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嗯,您在哪婢子的家就在哪。”秋穗递上小几上的碟子给她,关心道,“娘子今日水米未进,快用些点心垫垫胃。”

    林知微拈起一块送入盖头下,入口冰冷坚硬,她动作微顿。

    秋穗见她僵住,忙也拿起一块放入嘴中。

    “娘子,这点心是冷的。还带着股哈喇味!这……”秋穗蹙眉低呼。

    林知微就着茶水咽下,轻声道:“收起来吧,别让人瞧出动静。”

    她这是刚进门便碍了别人的眼。

    秋穗强压着不忿照办,他们如今在侯府毫无依仗,她不能因冲动给娘子惹麻烦。

    没多久,侯爷乳母李妈妈拎着食盒进来,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鸡汤并几样小菜。

    李妈妈布好菜,温和道:“夫人一路辛苦,老夫人特意吩咐小厨房炖了参鸡汤,给您暖暖身子。”

    林知微:“有劳妈妈。”

    林知微第一次被伺候着用膳还有些不习惯。她隔着盖头勉强用了些汤水,身子终于熨帖不少。

    用罢,李妈妈唤来采月收拾,又将秋穗打发去门外守着。

    她蹲在林知微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本精致的小册子。

    “夫人,您母亲去得早,有些夫妻间的事情怕是无从知晓,恕老奴逾越,不得不对您稍加提点。”

    小册子在林知微眼前一页页翻过,两个小人颠鸾倒凤的画面让她耳根瞬间红透。

    “这是……”

    李妈妈放缓了语气:“夫人莫慌,侯爷的身子骨您也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静养。不过医官私下说了,只要侯爷日后情况好转,床榻之事把控好节奏,勿要过于剧烈便无碍。待到时机成熟……”

    她话音微妙一顿,指尖在小册子上轻轻一点。

    “夫人定要主动些。唇要软,手要烫,腰肢要像春风里的柳枝,底下藏着韧劲儿。坐下去时要慢要沉,像花苞一点点裹住晨露,再轻轻儿地摇。”

    李妈妈嗓音压得愈低:“切记,男子在那要紧关头最是把持不住。您只管贴紧他,在他最意乱情迷时找准方位。届时水到渠成,定能种下侯府嫡脉。”

    林知微整个人红成虾子,李妈妈教的这样事无巨细,实在让她一时难以消化。

    更何况侯爷这孱弱的身子,到底何时才算时机成熟,这事的轻重若是把握不好,侯爷一口气喘不上来……

    林知微头皮发麻,在李妈妈悉心教导下,将册子里的要点一一复述后,方才在李妈妈赞赏的目光中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将册子塞进袖中。

    日头西斜,天色将暗未暗,喜婆过来请她去内室。

    新房布置的倒是喜庆,红烛高照,锦被鸳枕。

    老夫人被仆妇扶着坐在主位,沈三夫人陪在一旁,远房两位女眷站在桌边帮忙摆弄酒具。沈恕靠在床头,背后垫了软枕,脸色依旧苍白。

    他手里攥着一根银簪,见她乖顺地坐在身侧,勉强抬了手臂,银簪却没能对准盖头的红结。

    林知微会意,略微低头,帮他把银簪凑到结上,轻轻一挑,红盖头落在地上。

    沈恕看着她的脸,片刻怔神。新房内也短暂的沉默一瞬。

    她生得极美,是那清水出芙蓉的娇媚,眉似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然而最动人心魄的,是那身如玉肌肤,在这大红嫁衣的衬托下,恍若流光。

    从前她总垂着眼帘,不施粉黛,光华内敛,只显五分含蓄风姿。如今宛如睡莲初绽,从容间,竟现出十分的摄人光彩。

    “时候差不多了,该喝合卺酒了。” 沈老夫人对众人的反应十分满意,语气带着疼惜却也有叮嘱,“恕儿,你身子弱,本不宜饮酒,但这杯酒是你和知微往后好好过日子的念想,所以你得喝。少喝些,意思到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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