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恕点点头,福伯上前想扶他坐直些,他却摆了摆手,自己撑着床头慢慢坐正。
林知微看他手肘处肌肉紧绷,下意识伸手想扶他胳膊,刚碰到就想起规矩,又要收回,却被沈恕轻轻握住手腕:“没事,扶着我,省些力气。”
他的掌心微凉,却握得很稳,林知微愣了愣,顺着他的力道帮他坐稳。
沈三夫人笑着端过温好的米酒,倒满两只银杯,用红绳将杯子缠在一起,递到两人面前:“按规矩该交杯,侯爷身子不便,咱们简化些,各自喝了这杯,也算心意到了。”
老夫人点头附和:“对,不用拘着死板规矩,身子要紧。” 她看向林知微,眼神温和,“知微,往后你就是恕儿的妻子,侯府的女主人。你们俩相互扶持,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林知微点头,接过一只银杯,看了眼沈恕。
他正努力抬着胳膊去够另一只杯,酒液晃了晃,却没洒出来。
她主动把自己的杯子递到他面前与他的杯沿轻碰。
沈恕抬眼看向她,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抿了口酒 —— 米酒度数低,带着清甜,滑过喉咙也不觉得刺激。
林知微也跟着喝了一口,杏眼弯弯,很是受用。
桌旁的沈三夫人笑着拍手:“好!喝了这杯酒,就是正经夫妻了!”
远房女眷也跟着附和,屋内的气氛渐渐暖起来,没有繁复的规矩束缚,倒像一家人围坐的温馨小聚。
老夫人看着两人般配的样子眼圈微红:“好了,仪式已成,恕儿,你快躺下歇息。” 然后拉着林知微的手,悄声嘱咐,“好孩子,恕儿夜里总睡不踏实,你要多费心打点。”
“多谢祖母提点,孙媳知道了。”林知微乖顺回应。
烛光下,拔步床上的男人安静地躺着,面色苍白的近乎透明,五官深邃却因过于瘦削显得嶙峋,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青黑。
若不是胸口微弱到看不见的起伏,怕是与一座玉雕无异。
众人离去后,沈恕似是体力不支,很快陷入沉睡。
屋里一时陷入安寂。
林知微卸下沉重的凤冠,露出额间细密的薄汗。
为了今日仪式不出差错,白日里除了那块干巴点心和半碗鸡汤,愣是没有好好吃过一餐,她此刻饿的发慌。
桌子上摆着半生不熟的饺子和干巴点心,她看了一眼,毫无动手的欲望。
陪嫁的箱笼就在一旁,她轻手轻脚地打开,从最底下摸出一个小包。里面是她贴身藏着的几样东西:一小罐猪油,一小包细盐,还有一小袋白面。这是她仅有的、从过去生活中带来的底气。
她悄声走到门边:“秋穗,你在吗?”
“夫人我在,您有什么吩咐?”门从房内轻轻推开,发出吱呀声响,秋穗与采月、拈霞候在门前,垂眸应答,并不敢向内张望。
林家清贫,除了秋穗这个陪嫁外,沈老夫人又特意指派身边的彩月和拈霞过来伺候。
采月是侯府的家生子,杏眼桃腮,脸颊圆润,看着就喜庆。拈霞原是上任靖安侯夫人为儿子特意备下的通房丫鬟,长得娇,身段好,无奈沈恕不近女色,更不喜婢女贴身侍奉,后来便被安排在了老夫人身边。她在老夫人跟前很得体面,如今被调回来伺候门第不显的林知微,此刻虽垂着眼,心里却存了份不甘。
“有些饿了。”林知微抿唇一笑,颊边泛起淡淡红晕,转头向采月道,“有劳你带我去小厨房看看,可好?”
采月本想说唤厨娘准备便是,抬眼看到自家侯夫人眸中的期冀,话头一转:“夫人跟我来,我偷偷在孙妈妈的灶里埋了芋艿!”语气里带着点献宝似的雀跃。
“可是侯爷身边离不开人。”拈霞瞥了眼采月,素银耳坠晃了晃,姿态恭顺中隐藏着居高临下,提醒着这位新夫人,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林知微目光掠过拈霞,顺势点头:“你说的是。侯爷这里离不得人,你心思细,留下值守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采月立刻应着转身,拉了秋穗就走。
拈霞低声应 “是”,指尖捻着帕子不自觉收紧,心底不甘更甚——这般小家子气的做派,也配做侯府的主母?
小厨房亮着昏黄的油灯,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正靠在门后的柴堆前打盹,听见脚步声抬头,先瞧见采月,热络起身:“采月姑娘来了?要什么尽管说,老奴给你拿!”眼风隐约扫过黑暗中两个生面孔,没挪步让开。
采月忙侧身介绍:“孙妈妈,这是侯夫人!夫人想亲自做些吃食,你快让开。”
孙妈妈这才哎呀一声,揉了揉迷蒙的眼睛,却仍堵着门:“这是新夫人?老奴方才眼拙,竟没瞧清,还请夫人勿怪。只是侯爷的药还在灶上温着,李妈妈特意吩咐,这火不能离人。要是误了侯爷吃药,老奴可担待不起。”
林知微心知这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