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忙从太学赶回的兄长正巧碰见父女二人争执。
他疾步踏入书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阿微!太学的补贴下月就能发下,我又寻了抄书的活计,再坚持坚持,这日子总能过下去。这亲事咱拒了,行不行?哥哥便是一辈子无人举荐,也不能眼睁睁见你去跳火坑!”
父亲的傲骨、兄长的疼惜,她都知道。正因为她知道,所以她才同意嫁入侯府,为了家人,更是为了自己。
轿辇拐入通济坊,靖安侯府的朱漆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高祖亲自提笔,御赐匾额。“靖安侯府”四个烫金大字虽然有些剥落,却更加彰显百年簪缨世家的底蕴。
她耳边响起下聘时,苏妈妈说的话:“老夫人知道姑娘孝顺,也知道林老爷是个有骨气的退伍士兵,承诺绝不会让姑娘受委屈——侯府虽不比家中自在随心,却能保你们一家安稳无虞。”
清晨,靖安侯府知著院内。
沈恕平卧在榻,肩背薄得见骨,呼吸轻浅。
一道黑影悄然落下,垂首低语:“侯爷,林家娘子已安然上娇,另有一事……”
沈恕眼皮微掀,瞳孔冷光迸溅,射向来人。
拂尘将头埋得更低:“永宁伯府的宋凌昀,今日曾在景明坊的茶馆露过面,远远看了迎亲的仪仗。”
“一条野狗,也敢觊觊不属于他的东西。”沈恕闭目嗤笑,声线冷寒,“着人盯紧他。若他敢靠近侯府半步,便将他爹漕运上的烂账,直接递到御史台。”
“是。”
待拂尘离去,内室重归寂静。沈恕缓缓睁眼,望向窗外喧闹。
这桩冲喜,本就是他精心算计来的。
一年前受表兄之托暗中关照,看她如何撑起败落家门,又如何被群狼环伺,不知从何时起,林知微这个名字,已深深烙入心底。如今他身陷囹圄,正巧将她圈在身边,谁也休想打她的主意。
脚步声临近,沈老夫人带着苏妈妈进入内室。
压抑的咳嗽骤然响起,沈恕苍白的脸迅速泛起潮红。
“恕儿,”沈老夫人急忙上前,为他顺气,“迎亲的队伍已经回来了。你若实在撑不住,拜堂让二房的子侄代劳也是一样的。”
“祖母,”咳嗽稍平,沈恕哑着声音回应,“林家娘子是您亲自挑选。我若连堂都不拜,外人将如何议论侯府?她又如何在侯府自处?靖安侯府,丢不起这个体面。”
他缓了口气,继续道:“孙儿的身子还撑得住。您为侯府操劳半生,府中添个知根底、能掌事的人是好事,多少也能替您分担些庶务。”
老夫人眼圈微红,苏妈妈也在一旁劝道:“老夫人您看,侯爷都这么说了。您昨日不还夸林家姑娘稳重懂事,是个能持家的?万不能让她刚进门就没了脸面。”
沈恕目光转向檐下高悬的红灯笼:“让福伯把我那枚平安玉找出来,用温水浸着,稍后送过去。林家娘子初来乍到,难免慌,有个暖物镇着,总能安心些。”
“新娘子到——”
喜轿稳稳地从侧门抬入候府。
轿帘被喜婆掀开,一股裹挟着松针寒气的风钻进来,林知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顶着繁重的头饰,由着喜婆和丫鬟搀扶,踩着红毡,小心翼翼地跨过火盆。
府内庭院深阔,脚下水磨青砖铺的严丝合缝,飞檐斗拱积着未扫的薄雪。
沈老夫人被苏妈妈扶着迎上来,将一块温润玉牌塞进她手中:“知微,恕儿他身子实在不好,让老身来替他接你。这是他的平安玉,昨晚特意温了半宿,说给你压惊。”
沈老夫人的手很暖,玉牌贴在掌心,驱散些许寒意。
管家福伯在旁补充:“侯爷今日醒了三次,一直问新娘子到哪了,还让老把堂前的炭火添足,怕您进门受寒。”
林知微刚要道谢,就听见院内一阵轻响,两个小厮抬着一张铺了厚毯的软榻走出来。
靖安侯沈恕躺在上面,裹着厚重的大红喜服,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探究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
沈老夫人叹气,轻声道:“他非要来,说拜堂不能少。”
龙凤呈祥的红盖头很好的隔绝了四处打量的视线,林知微顺从地点头,在宾客的目光中步入正堂。
“一拜天地。”喜婆高声唱喏。
福伯托着沈恕微微欠身,林知微独自躬身。
沈恕隐忍的咳嗽声从身侧传来,她想起父亲咳得厉害时的样子,竟莫名泛起一丝怜惜。
“二拜高堂。”
沈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