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厝这一场昏,倒是昏得并不结实。
他总感觉身旁有人在吵架,还有人动不动拽他,摸他。
他尝试睁开眼,睫羽颤动着,想要将那双如墨玉般的眸子放出来。
争吵声突然停了。
一片难得的安宁引诱着沈厝陷入昏睡,但他想起政务任务还有不少待办,稍作休息后就彻底睁开了那双桃花眼。
“沈仙君睡得可还好?”
蝶奴的声音飘过来,轻轻的,仿佛是怕惊扰了他。
“...尚可...”
沈厝神思恍惚,他尝试着起身,一双健壮的手臂从他腰间跨过,轻轻地将他扶了起来。
“...倒不必如此...多谢。”
虽说仍处于一种恍惚态,但他还是本能的排斥着别人的凑近。
“喵嗷——”
黑色的狸奴跳将上来,窝在沈厝怀间咕噜咕噜地冲他叫。
“...”
手下摸了摸玄猫的头,小猫冲他喵喵撒着娇,看着玄猫那油水亮滑的毛发,他忍不住在想:
它一定给自己养得很好,自然界来说,这种毛发往往代表着它是本地的顶级捕食者。
想着想着思绪就飞上九重天,脑袋空空,发起了神。
润泽的晨光下,容貌昳丽的仙君褪去了平日里那满脸的冷气,正垂着那双好看的冷清眸子,眼下泪痣红红,如同南国的相思豆,神情安宁,眼神柔软。
三人心下了然:沈厝怕是出了神。
这可是不常见的景象,他们见到的沈厝大多是疏离的,冷漠的,公平公正的,不近人情的。
现如今这柔软又寂寥的神色,到底是勾了这三人的魂,夺了这三人的心。
无人敢去惊扰他。
直至晨光渐渐烈了,晃了沈厝的眼,他才从一片悲伤中回过神来。
沈厝将手伸到隐蔽处,用拇指死死捏住食指,用指甲捏出一片青白,直捏到自己痛得冒出冷汗才肯罢休。
人不能这样懦弱,他不该对自己的信仰产生动摇。
今日万万不可再昏倒了。
只需把人看成大白菜便是了,如此严重的心理和生理反应他需得想办法抚平。
否则,对日后的基础工作开展来说,是很不利的,他必须要克服这项困难因素。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次睁眼时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冷心冷性的清淡样子,绷着一张苍白昳丽的病相。
今日有贵客登门,他须做好准备。
三人遗憾地看着那恢复了本性的沈仙君,又暗暗地在心里记了一笔:等到成为他的圣君/爱侣/道侣后,要天天看沈厝露出这样的柔软神色。
一阵白光闪烁,眨眼间他们又来到了执法堂。
“沈大长老!”“弟子参见沈大长老——”“给沈大长老请安!”
执法堂的弟子已经对沈大长老的风流债见怪不怪了,看向沈大长老那愈发苍白的清冷面容,心下同情。
哎,风流债,美人恩,难消受啊。
沈厝点点头算是应了弟子的问候,转身打开政务系统,政务系统密密麻麻的任务正等着他处理。
“沈大长老!”
有弟子哒哒地跑过来,他偏头看向那弟子,弟子神色慌张,冲他比比划划了半天才想起开口:“那个,沈,沈大长老,素云心素仙子,一大早留了封信,然后就不辞而别了。”
弟子急急忙忙地将信掏出,沈厝一把将信拿过来,抽开信纸便细细扫着内容。
“沈仙君,见字如晤,素某多谢您为我这种普通弟子讨回一片天,但眼下素某已无颜面再回宗门,更不知一介医修何处可去,便决定自裁于世....”
信还未看完,沈厝看到那个“自裁于世”,心下狠狠责怪起自己的粗心大意。
这里是古代,是修真界,惯例是弱肉强食,尤其女修貌美无自保能力更易成为非议对象,人人都恃强凌弱,他怎会犯如此大的错误。
一个走投无路向他求援的女修,申冤后能怎样可想而知,她得独自面对这世间成百上千的残酷。
这是这世间欠她的,而他却并未弥补上,该死,该死。
他将那轻薄的信纸一扔,手下急忙定卦。
焉支山,无鳞湖。
顾不得执法堂处的众人,沈厝摆了阵石便消失在众人眼前,徒留那猫儿在原地喵喵叫。
水波粼粼,浓重的雾气几欲迷瞎他的眼,沈厝在这雾气过于浓重的湖边搜寻着,盼望着那可怜的女医修还没下定决心。
“哗啦——”“哗啦——”
有人在水中凫水踱步。
他掏出了那祛雾用的青松石,在空中挥舞着,试图将雾气驱散了,好看清是否是那女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