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鸡
去,觉得莫名其妙:“这能管用?说穿无非三个字——糊弄鬼,他当阴司衙门也枉法么?”

    “所以他是半吊子。”棉娘负手而立,神色自得,“头一件,人若当真罪大恶极,死后是不必去鬼门关前递路引的,自有鬼将捆了上路。这不,尤二昨夜亲眼所见,吓得把实话都吐出来了。”

    “有吗,我怎么没看见?”龙湫一怔,“寿姑也说有鬼卒要来。”

    “你当然看不见,怎么好吓着不相干的活人?还有,拘寿姑的是‘卒’,拿尤二的是‘将’,可别叫错了官衔,人家会生气。”

    原来阴司也看人下菜,龙湫有数,又听棉娘道:

    “再者,无论鬼卒鬼将,都得照章办事。那尤二不知其详:阴差手里都有阎王下发的拘票,其上记载亡者的罪行与所在。时辰一到,核查无误,才可勾魂到案。”

    棉娘抖抖手中表纸,不屑道:“白费那么多功夫。”

    龙湫一听忙问:“原来暗中还有阎王记过?那他就袖手旁观,不懂得防微杜渐么?”

    棉娘苦笑:“这叫我怎么答?你怪他袖手旁观,他反要嗔你介入因果。还有,你怪错人了,罪状是各地城隍上报的,不干阎王的事儿。”

    龙湫无话可说,盯着路引翻来覆去看,半晌闷闷道:“就这点本事,还想害你呢……棉娘,你今年三十五了?”

    棉娘摆手:“这上头的生辰是错的。当年我在城里开铺面,毛刁嘴是中间人,那会就老问我的八字,说要充姻缘簿。我嫌烦,随口报了个假的。”

    说罢将纸揉成一团,囫囵往嘴里塞:“烧也不是,埋也不是,到我肚里化干净吧。”

    龙湫眼疾手快,夺下半张,绷紧又看一遍,皱眉笃定:“这是田先生的笔迹!”

    “什么?”棉娘顿住,“我差点忘了,错拘引施用时有个说法,下引的不能亲自动笔,得请人捉刀。”

    龙湫好似当头一棒:“要死,卖字的行当儿,除了代写书信对子,便是替人做疏文了。”

    “年下他写的表纸怕要论斤卖了,加之内容繁冗,若口述笔受,一定无暇考究,竟无意中做了帮凶。施必有报,难怪迟迟不醒…造化低了。”棉娘叹气,可怜此人背时。

    二人便顺道去了蜗角巷探望,见敦敏果然未醒,不过气色渐有好转。

    寸心睡得像猪崽子,棉娘抱起她拍拍脸,小声哄:“乖乖,是你给人喂的药吗?”

    “是…不是…”寸心半梦半醒,嘴里叼了颗杏干儿,嘟嘟囔囔,“小哥哥喂的。”

    一旁章鲸也睡死了,棉娘亲亲孩子,笑问:“杏干哪里来的?”

    “小哥哥给钱,我去买。”

    龙湫从食盒里端出几样早饭,道:“你们已经玩熟啦?”

    寸心羞答答:“嗯,杏干没有你的果干甜。”

    娃娃口味真怪。

    趁他们吃饭,龙湫在院里踱了几圈,心中好笑:方才章鲸听说姐姐正忙着拔毛,又嫌腌臜又害怕,但西厢停着尸,他倒能安睡。

    今儿是大年三十,虽说田家张灯结彩,但守着一死一瘫,气氛可想而知。

    正是富人思来年,穷人想眼前,龙湫盘腿坐在石磨上,已略琢磨出几种俭省的法子。一时又想得远,竟决意报完仇不再回山。爹娘早已作古,如今师父也走了,独剩她一个在山脚形影相吊,那苦水斋就该改叫死水斋了。

    “你拿我当人不?”

    肩上一沉,棉娘拿肘子杵着她道:“你要拿我当人,就磕头认我做姑奶奶,往后我管你。”

    龙湫破涕为笑:“呸,好不要脸!”

    。

    寿材铺忙到天亮,还没人肯用饭。章鲤支着两只血手,高声对门外道:

    “龙湫,你脚程快,到客栈的马车里找些地榆来!”

    那龙湫枯等无聊,正巴不得有人派活,赶紧拉着棉娘朝外奔,跑出老远才想起自己不认得这味药。

    “我认得,止血用的。”棉娘问柜上要了坛米醋,掉脸向后头找药,谁知刚一掀帘,就见墙头翻出去个人影。

    “店家太马虎了,大白天还能进贼。”

    车里成捆的药被抽得乱七八糟,码好的药罐也碎了几只,马匹和卫犬却一声不吭。

    “奇怪,那人翻墙的功夫比你差远了,怎么没有惊动牲口?”棉娘拾掇好,见龙湫一言不发,疑道,“追是不追?”

    “追,你去。”

    “那你呢?”

    “我先把东西送过去。”龙湫眯起眼,“然后回趟山。你跟紧了,一路留记号,我马上来找你。”

    说罢揣着药和醋,叮嘱了柜上几句,便跑得没影了。

    棉娘一头雾水,只得缀在后头窥察。

    那人似乎不会武功。背后看去,顶冠束发,黑袍皂靴,腰掐一条绦带,通身风流态。一时回转头来,只见年纪约莫十七八,生得眉长目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