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人
不白白受罪?”

    妇人好不耐烦,低声道:“不瞒你说,要去私胎,怎好请人大张旗鼓地诊脉?我家夫人也曾生养过,一向健壮,你们就斟酌那不轻不重的量开一剂便是!”

    章鲤还想辩驳,后腰被捏了两下,当下会意:“我家祖训,先面诊后开方,绝不能让病人涉险。”

    妇人一听恼了:“迂腐!事若败露,我家夫人焉有脸活?为着什么祖训,就忍心见死不救?”

    董钦比她更恼:“歪话!药也乱吃,你家夫人有几条命?如不对症下药,那该叫伤天害理!”

    妇人被呛,沉了脸:“罢罢罢,到底便宜无好货,我另请高明吧。”说毕,风风火火又往别处去了。

    “你要真能请到隔空开药的神仙,我们从此也不配为医了!”董钦被她气得头昏,“医不叩门,谁劳你家神?真是糊涂人。”

    棉娘给老管家倒了杯茶,冷笑道:“这女人可不糊涂,专是个伶牙利齿的都头,巧舌如簧的领袖。原是这一带有名的牙人,一张巧嘴连蒙带骗,颠倒黑白,我早年就上过她的当。怎么如今肯改行做仆妇了?”

    “你认得?那知道她住哪儿吗?”龙湫忙问,“她身上邪气极重。”

    棉娘好一会儿望天,少顷惊呼:“城南,柴郎巷!”

    话休絮烦,那牙婆拍拍屁股,扬长而去。虽有意再寻医馆,又恐遭郎中盘诘;待要去找相熟的药婆,却也怕虎狼药毒死人。

    一时左右为难,加之本在家受了闷气,因恨骂不绝,发狠不管延医问药,只打牙祭要紧。便寻了酒肆,要上四样肉菜,叫筛一壶酒,灌得饱醉。估摸已存了几分胆气,方才拣起桌上的剩骨头,吩咐掌勺儿用油炸酥。

    趁着烹调的空当,又跑到后厨里同人弄舌,一味撺掇胡女弃子再嫁。掌柜素知她为人,包了骨头,三言两语将其打发走。

    她到街上,只管撞丧,哪知身后一直跟着龙湫和棉娘?这俩一个轻功卓绝,一个纸片飘飘,紧随在三丈之外。

    龙湫:“看章家是外地来的,才谎编了身份。”

    棉娘:“我想起来了,她姓毛,诨名叫作毛刁嘴。扯个淡就是顺嘴的功夫。”于是说出十多年前,在此地盘铺面受骗的事。

    “诶?那从前她替人说合买卖,手里不得有官府下发的牙贴?”

    “是有。”

    “如此说来,她也算正经八百的经纪人,怎么敢牵涉杀人制蜡?”

    棉娘冷道:“人为财死,你难道没见她方才哄那胡女的嘴脸?今日敢替人寻妻买妾,明日就不敢诱拐掠卖?”

    “不好!”龙湫登时色变,“难道落胎药是给拐来的孕妇喝?那她若着急取胎炼烛,难保不会用强,岂不是还要出人命!”

    事不宜迟,见前头毛刁嘴已经拐进了柴郎巷,二人当即纵身上瓦。

    日落,云低。巷深,影昏。

    毛刁嘴将才吃得眼花耳热,此时身上冷了下来,一闻手里腥味,奈不住要吐,又难舍肚中好酒菜,只得强咽回去,嘴里头咕咕叨叨地骂什么骨头臭,臭骨头。

    “果然叩了养狗那家的门。”龙湫附在棉娘耳边低声道,“未防被狗发觉,我一会得先下去把它抱走。”

    上午训狗那人听得动静,开门将她拉进院内:

    “药呢?”

    毛刁嘴摇摇头:“城里卖药的都不好糊弄。他怎么样了?”

    对面那人直跺脚:“刚才肚子又大了一圈,要坏事!”

    “脓包。”毛刁嘴指着屋内,悄声道,“那东西要弄不死他,你可想过后招?”

    “什么叫‘刚才’又大了一圈?”棉娘觉得离奇,“听着不像在说待产女子啊。”

    龙湫没答话,点点雪上一处红痕,示意:我昨日曾在此布散过朱砂。

    “这里的朱砂不曾变化,说明邪物要么并未造访,要么设法趋避了关碍,但昨日交手,我看它本事也还有限。想来想去,莫非是那个…”龙湫不觉用手捂住小腹,“听说过‘身怀鬼胎’么?”

    这话并非指摘某人包藏祸心,乃是一桩海外奇谈:

    前朝一贵胄得疾,腹大如孕,终日不饮不食,药石罔效。忽有女冠,手持麈尾来访,谓家人曰:“咎由自取。”于是掷杯而返。贵胄命拾杯屑,冲茶饮尽,呕血而亡,其腹乃复平如初。

    “那贵族因婢子失手跌碎杯盏,滥用私刑把她打死。道姑算出这层仇怨,暗示他吞食碎块自尽,这才度化了腹中冤魂,不然恐怕满门有难。”龙湫冷眼觑那二人,“冤魂入体,育成鬼胞。而有了受胎之人的肉身做屏障,朱砂就不起作用。”

    这番讲古,忽让棉娘忆起之前引幡招魂,曾招来一只大腹孤鬼。又听龙湫低声问:“可是这里不光鬼气缥缈,连活人气也很淡薄。除了眼前这两位,我觉察不出屋内还有别人。”

    棉娘沉吟了一会:“……别忘了这条巷子的旧营生,烧炭要筑炭窑,得挖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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