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作怪。”
“田先生是好人。”龙湫正经道,“从前学堂有几个混小子欺负我,他都狠狠责罚了。我后来不解气,又一一揍回来,下手挺重,他全当没看见。”
棉娘也知道这事,笑道:“他的确好,只是有些愚孝。要换做是我,亲爹如此不堪,早就撕烂了。”
龙湫点头:“他爹还不中意,竟要黄三梅再给他生儿子。”
“可见世上亲父子尚有龃龉,何况夫妻?”棉娘冷笑,“我再问你,姓黄的图这老汉什么?”
“不图年纪大,不图身上馊,只图钱。”龙湫摇头道,“我奇的不是这个——她老公居然默许?”
棉娘轻声答:“这两口子都养得白胖,虽是小户人家,但十指不沾泥,一看就没做过苦营生。田有良这种人,就是他们的营生。”
龙湫渐渐回过味,不由心冷,方知世间夫妻处境,最坏不是离心,而是合污。因又觉黄三梅丈夫阴毒,骂道:“活忘八,让老婆养,自己怎么不去呢?”
“他们谨慎,知道前朝那些卖老婆的花样,诸如租、典、换、押之类,如今抓着要判监禁,便专挑鳏夫家比邻而居,暗中教妻子引逗。有钱就跟着受用,事发也能摘干净。”
“什么东西,统统撕烂。”
棉娘见她不蔫了,道:“对,撕烂。从前你除了读书就是习武,又有两个好人照顾着,哪里见过这些?世态炎凉,多见不怪。”
龙湫想起师父与大娘,顿觉舒怀,也十分感念棉娘说了这一路,既解惑又宽慰。
二人相视一笑,棉娘忽听身后马蹄声响,便往旁让。龙湫却觉耳熟,这马一声过后总要哼两下,似嫌背上那人累赘。
“龙湫!”
大雪不日封路,车马到底赶前驶进了城。
章鲤身上罩了件月白斗篷,小脸冻得彤红,因颠得肉僵,下马不稳,险些跌跤,幸亏龙湫接了一把。
这姑娘打扮得好像一团雪球,棉娘因要细观容貌,就见她脸一皱,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路滑难走,我们追不上你…伏大哥是怎么回事啊?”
后头车里慢吞吞下来一位穿红的小公子,粗看身量未免太瘦,走到面前又觉高挑。棉娘打量他样貌聪俊,举止文雅,只是脸色微青,嘴唇发红,开口隐隐喘嗽:“湫姐姐,灵堂设在何处?我们要去吊唁恩人。”
日前乍闻死讯,龙湫满心牵挂师父,没料到章家姐弟也紧赶而来。
看章鲸的脸色,八成途中又染了风寒。
论理该让人家进门吊唁,可伏芥死因蹊跷,尸身又正被仙人掌冻着,实在不便。
“我师父是突发急症,”龙湫垂下眼,很不过意,“本该让你们上柱香,只是他生前有愿,一应丧仪全都免除,也无需讣告亲友,还请诸位谅解。”
大仇未报,龙湫不想打草惊蛇,故隐瞒实情,避免牵连无辜。
章鲤点头,抹抹泪道:“也罢。”
“不知伏大哥生了什么病,”章鲸捶胸顿足,“亏我们家世代行医,竟没看出他哪里有恙。不然及时诊治,不怕治不好。”话没说完,连连咳嗽。
夜寒风高,龙湫怕他病重,忙引众人住店。
姐弟俩亲自收拾好店中铺盖,又哀伤一会。章鲤心细,先给龙湫包扎了双手,再唤那随行的老管事:“虽然简办,但我曾听闻僧人火葬,所用的燃料也大有讲究。董伯伯,由你去置办吧。”
董钦点头,吩咐人去采买青稞豆麦之类。龙湫推不过,郑重谢了。
棉娘在旁冷眼看了许久,见这家人行事无一处不妥,可见是守礼大族,又听对方提及有恩,便问龙湫:“年初你与师父外出游历,就是同这几位结的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