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辜负娘的苦心,办得妥,给你带果干儿。”
寸心只听进后半句,笑眯眯道个万福:“请娘和姐姐放心。”
待二人走到巷外,龙湫没忍住,问:“你们娘儿俩不是纸人吗,她怎么还要东西吃?”
“她馋呗。其实纸人纸肚肠,哪里要进食。”
龙湫暗笑她惯孩子,又问:“那她长得大吗?”
棉娘摇头,却不晓得。纸人与黑须郎那类兽精不同,原是生来类人形,有七窍,又恰逢了天地冲和之气,偶然而化。
“古人讲‘造化难穷,谁晓幽微理’,我算不到那一卦。”
二人便分头各去。
又说这一座鄯州卫城,东西合十二里,南北深十四里。东西北面开两门,南面开三门;城内四条南北街,四条东西街,小巷十二条;分两市,西市多酒肆客舍,东市设府衙、学馆、各行卖店。蜗角巷在城中东北隅,一时龙湫再上墙头,望南而追。
烛鬼踪迹时断时续。寻了二十丈,她见一户屋顶朱砂有异,大约鬼物在此盘桓,因要下墙敲门。
可转念一想,自己若贸然开口,恐怕引人发慌,反而坏事,便仍在墙头蹲着,静观其变。
院里两个孩子打雪仗,惹得位年青汉子走出来,赶着踢了几下,孩子哭个不住。
然而屏除哭声,院内一派安宁,实在不像有鬼,想来那东西只是暂留。
“这人也是急暴,说两句罢了,干嘛下劲踢呢?”
忽又见汉子脚底打滑,一跤跌倒。孩子转喜,龙湫险也要笑,因忙画辟邪符,轻手轻脚离了这户,再望南追。
可随后一连蹲了六七户,皆如此。烛鬼不过滞留片刻,并不久停。
就是踩点,也没有这样走马观花的踩法儿。龙湫没奈何,在手里将这几户画点连线,发觉路线杂乱无章,好似信步闲逛。
照这么追下去,别看鄯州小,也有得盘饶。
论理它不该没头苍蝇似的乱窜,该寻个栖身之所将养才是,何苦满城暴露行踪?
还有那股外力,尚不知什么来路,从头到尾不露痕迹,救了烛鬼又不闻不问,竟像分道扬镳。
龙湫苦想:“烛鬼在田宅作祟时,先没下死手,反蓄意惑乱,见人要醒,这才灭口。之后我去熄烛,又屡遭其戏弄,可见它不仅性情阴险狡诈,行事亦有谋划。”
这错综复杂的路线,或许是其刻意诱导,做了圈套等人往里钻。
“不知它下一步走什么棋,我若挨家挨户搜查,再画符咒布结界,虽然稳当,但起码要画到大年三十,还不知要生多少风波。”
龙湫抱膝蹲在屋顶,不禁懊恼自己近来为何像刻舟求剑的笨楚人,守株待兔的蠢樵夫。
从前的百样玲珑,千般变通,都随眼泪淌没了吗?
“真没出息!”
对,真没出息!
龙湫也跟着骂了一句,忽然回过神,见是身下这户的娘子正训相公:
“现怀着你家的苗,还要把我活活饿死不成?年下谁家不用人?你哪怕赶着做个帮闲,还愁拿不到几两谢钱?我深知你,抹不开脸卖苦力,你那同窗好心叫你随他卖字,你也不肯……”
话中一句关窍点醒龙湫。
要问方才蹲守的几户有什么共通之处——手里牵的、怀里抱的、肚里怀的,都是孩子。
她这一想,后背沁汗,忙画了符,屏气拔腿,将脚下房子踩得如同梅花桩,直奔大娘家去。
那大娘家住西市桑榆巷,这里酒肆饭庄高低错落,不便攀缘,龙湫只得落地狂奔。后半晌又正是各家打发人买饭的时候,街上挨挨挤挤,逼得她闪转腾挪,这里避开打散酒的老翁,那里错开提熟食的小厮。
龙湫心知大娘习惯早起就备好一天的饭,此刻定在炕上消停享用,便一径往她屋中去,末了脚在门口刹住,纵身又上了房顶。
屋内,棉娘逗着小婴儿,对钱氏笑:“我说什么来着?晚饭前必到。”
龙湫听了,勾住檐角使个倒挂金钟,讶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还先我一步?”
刚满月的婴儿,被窗外倒吊的女人吓得直憋嘴。棉娘怕她要哭,忙握住小手安抚。
“快下来吧,别摔着!”钱大姐伸手接人,“吃饭了没?”
“还没。”龙湫疾跑了一天,正觉得肚饿。她七八岁起便在大娘家中吃饭,因此熟门熟路上了炕桌,先嚼几口煮得酥烂的羊蹄肚。
大姐知她能吃辣,在热汤里放足了辣油,舀上一勺将馍冲开。龙湫接过,痛喝了一大碗,想着还是早起买的汤肥美。
她狼吞虎咽,大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你慢吃,别噎着。棉老板已经将田家的事儿给我说了。”
龙湫顺口气,问:“你查出什么了?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