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虾须
水声?”

    “好啰嗦,我还骗你?”棉娘伸手,果然带出一股澡豆清香。

    “能动筷子了?”

    “吃吧。”

    二人对坐,龙湫解下后背银钩,竖靠在桌边。那棉娘不动声色,把腿往里收了收。

    羊汤鲜美,只是烫嘴。龙湫将碗搁在唇边,见棉娘不喝汤,干嚼胡饼。看得嗓子眼发紧。

    “不合胃口?”

    “我吃不大惯,嫌膻。”棉娘咬一块饼,皱眉:“张家羊汤馆买的吧,太硬。”

    龙湫因递过一把三寸来长的蝉翼刀:“拿着,削成块儿吃。”

    棉娘手一缩,眉一挑:“不必了,我牙口好。你随身揣把刀,不怕扎了肉么?”

    龙湫不答反笑:“有样东西叫你猜一猜,‘远看一张脸,拍扁一大片’,可猜得出来?”问完也不去看她神色,左手仍端着汤碗往口中送,右手却已将一把单钩向后甩了出去。

    银钩好似长眼,正好勾住内闩,只听得门上一声怪响,半丝光也不透了。

    这番动作一气呵成,待单钩收回,龙湫才将一口汤咽下肚。

    伸手不见五指的,棉娘不免心虚,陪笑:“还没过年就闹着猜灯谜了?我猜不出来。”

    “你铺子里就有卖。”龙湫一指墙上。

    棉娘脸上色变,眼珠一转,拍手道:“我猜到了,是那个。”

    不知那个是哪个。

    二人心里都有数,说破反而不好。

    龙湫还想点火折子细瞧,被她鼓着腮帮一口吹灭。

    “嘿,开开门就有亮,小心火烛。”

    月光复又筛过碗碟,龙湫那份已经吃得精光,棉娘却没怎么动。

    “吃饱睡罢,你连日赶路也累了。”

    屋里有张大炕,她二人各占一头,互不相妨。

    日来劳力伤神,俱是疲困。龙湫打个呵欠,眼角不觉淌下泪,似止不住的架势,忙背身躺倒,未几瞌睡到了。

    怀中大阿福硌得肉疼,她摸出来,将两只归拢到一处,轻声呢喃:

    “阿福阿福,拜师收徒。”

    “阿福阿福,阴阳陌路。”

    泥人师父听了,伸出小手给她合眼皮,温声埋怨:“早点来见我不好吗?”

    分明是伏芥的嗓音。

    龙湫情难自禁:“好啊,当然好,但我今后只能在梦里见你了。”

    “无妨,我的梦特别多。”小手在她红痣那处留连,“我还梦见你梦见了我。猜猜,我在你梦里做了什么?”

    “也像这样,揉我的脸?”

    泥人便给龙湫拭泪:“我病着,日夜盼你回家。”

    “我不好,来迟了。”

    “怪不着你。”泥人依偎在她唇畔,“要怪,也该怪我没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难道跟我一辈子?你自有事要忙,不必时时替我劳心。”龙湫亦伸手,替泥人揩去浑浊的眼泪。

    “可我哪还有事做呢?”

    那泥人闷着头,怅怅不乐,忽然懊丧地咬上龙湫的手指。

    “嘶———”

    痛极惊醒,方知是梦。

    虽已忘了大半,但胸中那一股缠绵,实难言说,情愿不是梦才好。

    屋外天光微明,不见棉娘人影。

    可若是梦,她食指上的牙印又打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