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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布莱尔看了眼身后又转过身观察身前。
身后一片黑暗,只有荧光蓝蝶纷飞,身前则被水晶灯晕出乳白色的光圈,以她为分界点,光暗分明。
就好像从现在开始,她才真正踏入这间房。
池危沉下心,右肩碎星漂浮其上,小心地随风跃进光中。
短暂适应后,她睁开眼,心中微讶。
眼前的一切十分熟悉,就算她再怎么记性不好,也不至于忘记自己长居五十年不挪窝的住所,而这里,俨然和她曾经在精灵族居住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
雕刻月光花和圣灵蝶的木质桌椅摆在中央,头顶吊着枯藤编织的灯具,中间装了一颗闪着淡黄色光的珠子,棕红木质地板无一丝杂色,墙壁上挂着翠藤窗帘半掩窗户。
随着这熟悉的景象映入眼中,那段深身为半精灵布莱尔的回忆从模糊的记忆之海中涌现。
曾经的布莱尔,哦,不,那时候叫做001,刚刚拼尽全力,从令人作呕的出生地爬出来。
她身上一半的血带给她无尽的痛苦和折磨,每天注入冰冷的药剂,忍受药物发作的瘙痒疼痛,无知无觉地活着。
她为什么会经历这一切呢?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吗?
她隐隐感觉到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因为自她诞生以来,就是在这狭小的、昏暗的地下,好像这就是她全部的世界了。
“老师们”经常提到她身上一半的血液如何如何。
所以她有时候会想流着与她相同的一半血液的“人”,应该是她的同族吧,也和她有一样的经历吗?
ta们会怎么对她呢?
001是同期的实验品中唯一成功的样本,老师们对她有不少优待,对她的同期也饱含期待,只是这点微弱的期待也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泯灭了。
只是001的同期到底特殊一些,比其他耗材一样的试验品活得更久。
依稀记得那与她同一批长大的幼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从稚嫩渐渐成熟,从歇斯底里的咒骂哭喊变成一言不发的麻木,从挣扎到认命。
曾经的她不理解这些孩童为何要拼命逃跑,明明只要老实待着,乖乖听话,就能好好活着,虽然痛了点,但是能填饱肚子,如果表现得好,“老师”就会奖励她甜甜的糖果,还有人陪她做游戏。
可当她如此问了,却会得到燃烧着仇恨和愤怒的眼神,这些孩子会像咒骂“老师”一样咒骂她“走狗”“软骨头”“和那些畜生是一伙的!”之类的。
偶尔,也会得到几个怜悯的眼神。
那些同伴一次又一次逃跑,即使被抓到后是加大的药量,是紧闭和惩罚,他们却飞蛾扑火一般逃了无数次。
但出逃从未成功过,一旦被抓到试图逃跑,等待他们的便是更痛的药剂,总有人承受不住骤然加大的药量,熬不过黑暗与饥饿,等她再次看到他们的时候,往往发现他们已经变成冷冰冰的尸体了。
但他们依旧乐此不疲。
同期的孩子不断减少,又不断有新人补充进来,熟悉的面孔渐渐消失,陌生的面孔渐渐增加,相同的编号换了不同的人。
她觉得心里被划了一道口子,不然为什么每次看到又一个孩子消失后,她的心里有种隐隐的疼痛,不是疼得人满地打滚的疼痛,是那种轻轻浅浅,绵绵密密的钝痛。
也许他们不知道,她记得每个人的脸和名字,虽然是编号。
直到编号已经换了三轮。
直到她的一百个同期只剩下最后一个,001终于忍不住了。
这个孩子的头发是稀疏的黯淡金发,皮肤是不见光的苍白,脸上还有几颗小痣,和其他孩子没什么不同,相貌普普通通,身材瘦小,孩子们十个有九个都是这样,但布莱尔就是记得她。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金色的,像是夜晚“老师们”刚点上油灯时冒出的火苗,亮晶晶的,她特别喜欢。
001注意到,这天,同期剩下唯二的两个孩子死了一个,是个红头发的小男孩,但这个孩子好像没有之前同伴死去时那样痛哭流涕。
老师抬走他时,她的神情很平静,只是眼睛里一直亮晶晶摇晃的火苗不再跳动了。
布莱尔有些好奇,也有点莫名难过,内心的冲动驱使她走到女孩的身边坐下。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伤心,可是你的心告诉我,你在流泪。”布莱尔说着也抚上自己的胸口,皱着眉头,“真奇怪,为什么我的心也在流泪呢?”
从一开始就一动不动,像石膏似的孩子终于颤颤眼睫,转过头,用一种001看不懂的神情望着她:
“因为我们都在为同类的死亡,为了生命的消逝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