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鱼的手在袖子里不自觉捏成了拳,又强迫自己松开,“羊叔是恩人。”
“恩人,”又在揪字眼,“既然如此,戏水亭又如何?”
“嗯……”夏鱼觑一眼对方那不动如山的皮笑肉不笑的脸色,“……我喜欢戏水亭的运作模式。”
“运作模式……运作,”各类小料终于加完,水壶被盖上了盖子,略刺鼻的气味消散许多,“如此说来,戏水亭能得小鱼喜爱,原亭长功不可没。”
“老亭长对戏水亭很好。”
“是啊,很好。”
“戏水亭能延续至今,不被禇氏圈为私产,不被州府做引献予皇室宗府,全都仰赖那老儿从中周旋。”
夏鱼沉默。
这话……吹毛求疵一点,已经能算作对皇室不敬了。
接不了一点。
是暗示立场,还是故意套话?
壶中水咕嘟嘟嘟,蒸汽顶的壶盖哒哒哒的响动。一只手将壶提了起来,取一精巧陶杯,将滚烫的水倒了进去。
陶杯放在了夏鱼面前。
夏鱼看看自己眼前冒热气的‘茶’,又抬眼看看眼前笑眯眯的人。
“请。”
夏鱼:……什么服从性测试。
她隔着袖子端起杯子,凑近嘴边,一股古怪的气味铺面而来。夏鱼好容易忍住喷嚏,张嘴吹了吹,吸溜了一口。
味道怪怪的,辣嗓子。
“不合口味?”
“味道还行,”有胡辣汤那味儿,“太烫了。”
“原来如此,是我的不是,”眼前人给自己倒了一杯,“那就先放一会儿罢。”
“谢谢叔叔。”
夏鱼赶紧将杯子放好,坐端正,可乖可乖。
“我已命人准备了热水,去吧,把自己收拾妥当些,换身衣裳。”
夏鱼:?
她身上穿的衣服已经是换过的,旧,但并不脏,只是许久没有条件沐浴,只能囫囵擦身,看起来有点埋汰。
拍拍手,有小吏低着脑袋闪现。
夏鱼:……
她略懵逼,起身,有点摸不准这个澡是为什么洗的,但现在先顺着对方做事才是首要,虽然她也有点摸不准对方的态度是个什么章程。
“吴易,我的名字。”
夏鱼愣了一下,“……吴叔叔。”
“去吧。”
还是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夏鱼哦了一声,跟着小吏离开。等洗刷干净,换了一身鹅黄小裙子,带上一朵做工精细的绢花,夏鱼古怪的低头看自己,纠结一会儿,推开沐浴房间的门,看到了站在外面院子里的吴易。
三个跟班又回来了,就在吴易身侧。
“跟上。”
“……”
夏鱼仰头,“请问吴叔叔,我们要去哪里呢?”
吴易笑眯眯回应,“有人想见你。”
夏鱼默默品了一下这个‘想’字,不再问,乖巧跟上。新衣服新鞋质量好了许多,绢制的衣服穿起就是比混麻的柔软。她怀里还抱着自己的旧衣服,混了一身新的旧的也不能丢不是。
一路过门穿廊,路上遇到的人并不多,多数是如领她去洗澡一样的侍者,少数官员也多是做出一副仿佛没看到他们似的模样匆匆路过。
城外的灾民还在抠抠索索省吃俭用努力求生,这里的人却有侍者伺候,办公办累了还有专人给烧水泡澡放松。
酸一下。
又过一道门,守门护卫眼瞎一样对他们的路过全无反应,紧接着,面前出现一截向下的石阶。
夏鱼心里有了数。
狭窄的路径,半地下空间,有些发霉的空气,还有点淡淡的腐烂气息。
是熟悉的脸。
熟悉的脸也发现了她。
夏鱼:……
好家伙,原来是被抓了。
吴易停住脚步,笑眯眯打量两人,“二位,认识?”
隔着木制的栅栏,里面的人抿住嘴,“大人说笑,小民只是惊讶会在这里看到如此稚童,感慨于尔等作为。”
“我等作为……”
夏鱼向前一步,“景大哥。”
栾景:……
夏鱼在栾景眼中清晰的看到了无语,她无视之,靠近栏栅,“景大哥怎么在这里?我们都很担心你。”
哥你怎么被抓了哥,什么罪名能不能捞的?
栾景:……
夏鱼眼色使的飞起,他当然还没进化到读眼色的地步,却也大致能猜到夏鱼在问什么,无奈叹气,变了口风,“我无碍,只是没有你们的消息,时常忧心。”
“真的无碍?”
栾景冷眼瞥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