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灾当做一次考验去做’,是什么样子吗?】

    小天门当中,形容乱七八糟的女童嘴巴一张一合。以她外表年纪,侃侃而谈的样子实在可乐,但,她说的话,又不能不让人重视。

    把救灾当做一次考验去做,是什么样子?

    许多人在疑惑,疑惑于问题本身。曾受灾活下来的人们能理解考验,却无法理解什么叫——当做一次考验。朝廷官员们,读书人们,能理解这句话的主体是朝廷,却同样无法估算什么叫当做一次考验。

    夏鱼的声音就在此时,再次响起。

    【救灾,只强调了救,却没强调谁来救】

    【那么,是谁来救呢?】

    微微扬起的唇角,微微望远的目光。

    她在思念。

    【是每一个自认有余力的人,每一个选择伸出双手的人】

    【无论出身,没有贵贱。政/府负责统筹与规划,物资、人力的调度与分配,使物资都用到实处,人力不被浪费又不被过度消耗。个体尊从自己的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帮助,去拯救】

    伴随着夏鱼的话语声,许多人安静下来。

    有儒生反应过来,猛的站起:“……大同世界!后世,后世居然实现了,实现了!”

    “此乃大同!此乃大同!”

    有修法学子颇为老成的点头,“‘无论出身,无有贵贱’,此乃一法之下,刑无等级之理;‘政/府统筹,物力人力得其所用’,此乃以法为纲,去私欲,兴公利之理。”

    “不错,出自夏姑娘之口,想必乃后世之本范,可见后世重法理之实。”

    有官吏记录的笔悬停在纸张上方,他一遍遍看自己写下的文字,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幻。

    官吏忽然打了个冷颤。

    他突兀撂下笔,在周围同僚不解的目光中飞快的翻看之前记录的所有夏鱼曾经说过的话……

    “没有……没有……”

    一次也没有。

    官吏双眼飞快眨动——一次都没有,夏鱼的口中,一次都没有提到‘君’。

    不……天门初开至今,不过短暂时光,或许……或许只是她尊崇君位,特意避开。

    ……

    近。

    “好!!!”

    凑做一团的几个人,其中一个没忍住,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又在周围人看‘神经病’的目光中,讪笑两声,转了个方向。他们不在国内,这里是一处铁路修建现场,几人领了冷硬且少的饭菜,蹲在一起,囫囵就着冰凉的水,塞进嘴里。

    “真好啊,万众一心。”

    他们说着乡音,监工从他们身边路过,并没有听懂他们讲的是什么。

    “咱们的子孙,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是啊……”

    说话的人瘦到颧骨高高凸起,脸颊凹陷,脏兮兮的手上捏着灰蒙蒙的馒头。

    他看着手中的馒头,眼中全是期待与向往,“等这里的活完了,等回家了,给妻儿置办两身新衣裳,再去拍个相片,留下去,留给后人……”

    “嚯,相片可不便宜嘞,苦哈哈卖命,不多买些粮,拍什么相片。”

    “你懂个屁,”那人三两下将手中馒头塞进嘴里,囫囵咽了,关节严重变形的手指抹了抹嘴,“留下去,等到了以后,未来,咱也能透过相片看一眼。”

    “看万众一心,看救灾!”

    “我可去你的,你咒谁呢?”有人锤他一下,“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咱们的后人,都得享福,知不知道?”

    “什么救灾,没有灾!”

    “都给老子平平安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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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志才沉默许久,“……原来小鱼没有诓我。”

    夏鱼疑惑。

    戏志才摇摇头,摸摸夏鱼脏兮兮的脑袋,“你还小,为兄总想护你一护……”护你长成……

    夏鱼眨眨眼,少年似乎想开了一些,眼见目的已经达成,于是松开戏志才的手,后退一步。

    戏志才皱眉,刚想说话。

    夏鱼抢先,“阿姐身体不好,这里鱼龙混杂,不好多待。”

    “你要做什么?”

    “城中诸公不顾我等死活,眼见我等挨饿受难,每日寻欢作乐,酒池肉林,拿百姓苦难做笑料下酒,好不快活!”夏鱼捏着嗓子说完,眨眨眼,“怎么样?”

    夏鱼是可以避开的,卖自己也好,卖技艺也好,她还有些压箱底的存货,掏一掏,总能找到个有用的拿来换点生存的本钱。

    她其实是可以避开的,避开灾民,避开群聚,趁机丢掉戏衍,再找个大腿来抱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