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易的剑尖止住了他接下去的话。
夏鱼:“我听说,雨水从天降落,在地面汇聚,流入江河湖泊,流入地势低洼处,是这样的吗?”
吴易笑眯眯点头,“的确如此。”
“既然这样——山丘比平地高,平地比河床高,而林场大部分在山丘上,为什么说河水淹了好多上好木料呢?”
“嗯……”吴易挪开自己的剑,看领头人,“为什么呢?”
夏鱼:“能够淹林场的水,水位应该很高吧。可是,林场距离河边有十二里,戏水亭距离河边仅十里,且戏水亭位于平地,如果要淹,也该是戏水亭在前才是,为什么是林场先被淹呢?”
领头人大声,“自然因为尔等偷凿河堤!”
“可是,水位只是漫过河滩,就算有人偷凿河堤,水也淹不进来呀。”
领头人一愣,“你,你又怎知淹不进来!”
“嗯……”
夏鱼看吴易。
吴易:“汝可知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用剑侧拍了拍领头人的脸,慢悠悠说,“连日暴雨,刺史大人忧心戏水两岸百姓,遣吾等查验河堤,以防不测。”
“河水未过堤,是我亲眼所见。”
领头人:……
他开始肉眼可见的慌乱。
不对,不对啊,不是说河水已经开始冲击堤防了吗?
他被骗了?
吴易开口打断他的思索,“想必你口中那些话,都是你那主家告诉你的,你也不知详情,是不是?”
领头人眼睛一亮,连连应声。
“好了。”
“不是说有人偷凿河堤么?”目的达成,吴易不再看他,示意一旁官兵上前,将人架了起来,“河堤破损是大事,吾等需速速禀报州府。”
说着,又看夏鱼与戏志才,“雨势这么大,几位不若一同上路?”
另一边。
一群农人打扮的男女手持各式农具,正在与禇氏林场的守卫对峙。
“放我们进去!”
“禇家不做人啊!你们是要淹死我们啊!”
“冲进去,砸了他们的河堤!”
“放我们进去!”
人群推搡间,一人高的围栏被推倒,呼啦啦的人冲过围栏,在其中几人的带领下,往河堤的方向奔去。
“你们要干什么,这里可是禇氏的林场!”
林场护卫被挤在一旁,眼看阻止不及,有人小跑着离开,紧赶慢赶,去向禇家禀报。
暴雨之下,赶路艰难,谁知道什么时候主家才能调人过来。
……
一河之隔,鸿门亭。
“听说,官府要凿堤泄洪。”
“什么凿堤……是说破坏堤防?”
“是。”
“好好的河堤,凿它做什么?”
一身蓑衣的路人,带着行囊,坐在屋檐下,与好心出来邀请他进屋避雨的屋主小声说着,“说是要在林场泄洪,也不知真假。”
“林场?哪里的林场?”
“还能是哪里的林场?”蓑衣路人抹一把脸,他左右看看,凑近屋主,压低声音,“禇家的呗。”
“这……禇家能同意?”
“害,管他同意不同意,不凿禇家的林场,两岸就只剩皇家林苑了,那可是天子狩猎玩乐的地界,不凿禇家,你说,凿谁?”
屋主沉默。
不是的,不止皇帝大人的林子,两岸,还有他们这里的河堤。
蓑衣路人挑起行囊,“要我说,您不若也避一避,鸿门附近,也有禇家的林场。”
“可别学着戏水亭那帮人。”
“戏水亭怎么了?”
“还能怎么?”蓑衣人哼声,“他们那边也有禇家的林场,禇家为保自家产业,悄悄派了人,去凿戏水亭的河堤呢。”
“待发现已经迟了,唉——雨水这么大,再想修补,也补不住咯。”
屋主闻言,不自觉看向河堤方向。
蓑衣人已经离开屋檐,“谢您收留我一会儿,我才将这事儿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和旁人说。”
屋主回神,“你放心,一定不会。”
暴雨倾盆,蓑衣人离开鸿门,踩着泥泞的道路,越走越远。他的脸上本缠着布巾,现在已经摘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是栾景。
……
戏家。
连日落雨,戏母正在侧屋内休息。戏志才今晨归家,和官府的官兵几乎前后脚。雨势太大,官兵言巡视河堤,又借避雨的名义进入各家各户。吴易提议同行被拒绝却不恼,只是颇有深意的看了几人一眼,随即领着人离开。
戏志才忧心母亲,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