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是年迈老人的速度抬腿跨过矮案,未等夏鱼从惊愕中脱离,抢过夏鱼手中木简,塞进了她的衣襟里,接着,攥住她的手臂,将人整个提了起来,“七十三载啊……”
夏鱼被提的呼吸不畅,老亭长的动作很粗暴。
“今日就由老夫,来为你开这最初一程!”
“潼关道,潼关道,西抵咸阳,北至雒阳,得戏水者,至此,一马平川!”
戏家等不到楚军了,就让这持续数百年的妄念,终结在自己手中吧。
夏鱼听到了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毫不遮掩的脚步声。有人用力拍门,那个声音,重到仿佛要把门一巴掌拍散似的。她的余光扫过已经被老亭长空闲的那一只手抓着包袱皮带到臂弯里的金银,这个时候,不忘将金银抓在手中。
老亭长的声音还在继续,“鸿门一宴,项王帝星渐晦,刘邦紫气东起,开大汉数百年国祚,时也,势也,命也……”
鸿门宴,就发生在与戏水亭隔岸相望的鸿门亭。
这时,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衣领,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压低响起,“那些不重要,他们来了以后,您不要抵抗,不要乱说话,阿兄他……”
话未说完,夏鱼对上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眼白混浊,瞳孔中写满了期许与……难过。夏鱼剩下的话,被这双眼睛,这饱含情感的目光,给堵了回去。
……难过?
“好孩子,别怕。”
话音落,夏鱼被一把丢了出去。她腾飞空中,撞开草席,紧接着,重重摔到了铺着石板的地面上。与此同时,有许多人快步从她身边跑过。他们扯掉草席,涌入室内。他们举着火把,他们穿着官府的制服。
院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洞开,夏鱼看到了兵丁们从院门的方向,拉扯着一副狼狈模样,半身染血,胸口还在往外冒血的重孙,推搡着,将人扑通摁在了地上。
夏鱼顾不上疼痛,她直起上半身,捂着胸口,一边将差点颠出来的木简按回去,一边努力透过人们腿边的缝隙往里面看。
她看到了,看到老亭长被扭住双臂,看到金银散落一地。
“苍天已死!”
苍老的声音划破夜空。
夏鱼努力爬起来。
她的肩膀被按住了。
夏鱼回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戏家起火后,领队来搜的那位官员的脸。
“还不走?”
夏鱼一脸懵逼表情,太多线头,一时间根本没办法理清楚。今夜官府会来,这本是已经事先料到的事——黄琬来戏水,给了老亭长与他接触的机会,老亭长之前之所以屡次提到黄公,就是暗示他们,自己已经与刺史有了联系,暗示他们他的打算。
不能全信,不能不信。
黄琬的布局蓝图她不清楚,戏水的地理位置特殊且重要,她看地图多少能明白一点。这样的地方,刚刚上任不久的黄琬想要直接掌控情有可原。
问题是,老亭长给出了什么,又要求了什么?
重孙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他的老婆孩子又去了哪里?
夏鱼被吴易提了起来,提小猫一样。
“来讨食的小鬼,不是疑犯家属,我已经搜过,身上没有可疑之物。”
她听到眼熟官员的声音,似乎在和什么人解释,紧接着,她再次被扔了出去,扔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