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鱼重新看向戏志才,她能够理解眼前少年的想法,这个年代的社会审美重恩义,戏志才放不下戏水亭,他口中的离开,估计不仅自家离开,而是拖着整个戏水的离开。拖着整个戏水,难度可想而知。
“阿兄,你的决定会影响到我对自己未来的规划,你知道的吧。”
又是少见的遣词造句,戏志才已经习惯了夏鱼经常会冒出来的新鲜说辞,他理解了一下,“小鱼的规划?”
“嗯,我的规划,”夏鱼回答,“在保证自己安全存活的前提下,有选择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阿兄,我的能力有限,时间更有限。你已经用掉了许多有限的时间,而我不知道你把这些时间用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你的目的是否和我的规划一致。”
她曾经以为他们是一致的,但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在不了解外界情况的前提条件下,夏鱼暂时选择了观望。
但她不可能一直观望。
“没错,我有点生气。”
……
“我很生气。”
戏志才张了张嘴,夏鱼抢在他发声之前,“不论你要做什么,都得先告知家里,而不是瞒着家里。”
戏志才:……
他皱起眉头,看了一会儿夏鱼。
系统忽然出声,说明今天晚上必有事情发生,不可能只是为了录他们两个蹲门口说悄悄话的场景。
夏鱼,“就算你不说,我也迟早会知道。”
戏志才:“……是,小鱼聪慧。”
“老爷子比我更聪慧,他在阳翟经营多年,把戏水管的这么好,你猜他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戏志才:“是,叔爷他一向如此。”
“今天黄琬来过,问了我的来历。”
夏鱼看着戏志才,“你早就料到了,对吧。”
戏志才:……
“你和老爷子,但凡合谋一下,事情都能变的简单一点。”
戏志才:……
他叹息,忽然伸手,拥住了夏鱼,“小鱼,此局难解。”
夏鱼抬手揪戏志才的发尾,“知道难解,却非要解。”
“是,”戏志才回答,“我非要解。”
他不愿退缩,只想为戏水亭,寻一条干净敞亮的出路。
老亭长与太平道牵扯一事黄琬已然知晓,只差证据。禇家对豫州牧之位虎视眈眈,原本快要到手的鸭子,投入了无数人脉与金钱,最终却飞到了黄琬手中,恨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太平道的事要解决,禇家的事更要解决。
“禇氏欲拿戏水做情,与自家林场一并,献予皇室,再加上平匪之功,与帝王换个三公回来。你知道,如果这件事做成,戏水诸人会如何吗?”
戏志才的声音很平静,“没入奴籍,永无翻身之日。”
夏鱼没问什么平匪是哪里的匪,这年头还有哪里的匪啊。
她只是说,“我的户籍一直不给我办,原来是因为这个。”
“是。”
——————
月黑风高。
几道身影在林间穿行,他们躲过哈欠连连的守卫,轻车熟路的摸到河边,垒砌的河堤底部有引流的水槽,那几人从身上摸出工具,对着水槽附近的河堤,开始挖。河堤并非全是泥土堆砌而成,那是混了草灰烧成的土砖垒起的坚固堤坝,下半部还堆砌了巨石,轻易不会坏。
“呸,真难搞。”
“顺着缝隙,撬起来。”
望风的人就在不远处,谁也不会想到有人会在这种时候跑来凿河堤,守卫的人远在几里之外打着瞌睡,根本没人注意这里正在发生的事。
另一边。
辛毗穿着一身新换的衣袍,站在了刺史府门外。通传的门卫从辛毗手中接过一封信,一路小跑着将信送进府内,过了一会儿,刺史府大门洞开,刚刚回府不久的黄琬亲自出门,将辛毗迎了进去。
待大门关闭,不远处,街角,一名衣衫褴褛躲在角落里的人站起身,顺着一座座宅院院墙的阴影疾步离开,很快消失。
……
砰砰砰,砰砰砰!
院门被不间断的砸响,里面很快传来了杂乱接近的脚步声。脚步声到门边后,停下不动了。
门没有开。
“门外何人?”
无人回应。
又过了一会儿,木门被人小心翼翼的拉开,一名青年探出脑袋来,四下看了看。
无人。
夜色昏暗,近几日天上云层逐渐堆积,遮蔽了月光,使得夜晚愈发的伸手不见五指。
“……谁?”
无人应答。
青年原地踟蹰一会儿,正要关门,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