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鱼走向柴房。
原本被草泥封住的窖口已经被人挖开,地窖的门大咧咧的敞着,还好院中蝗虫不多,没有群聚的蝗虫杀伤力也没有那么大,只是会蹦蹦哒哒的虫子而已。
夏鱼走近地窖口,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夜晚灯火会吸引蚊虫,家中也没有火把之类的东西。戏母见状,去堂屋取灯座。
就在这时,夏鱼听到了声音,很轻的声音。
呼吸声。
地窖里。
晚风并不清凉,吹在身上,却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什么,动物,还是……人?
戏母取了灯座来,她已点燃了灯芯,堂屋的门被她仔细关好。
“小鱼,我来。”
夏鱼抓住了戏母的手臂,指尖冰凉。
呼吸急促,地窖里……不会是老鼠,是体型较大的,动物,或者,人。
怎么会是人?
急促……什么情况下呼吸会急促?
夏鱼接过了戏母手中灯座。灯座是铜制,略重,夏鱼单手托不了太久,只能双手托着。戏母见状,开口,“我下去看看,小鱼为我照明。”
“不行。”
戏母疑惑。
夏鱼微微换气,从怀里摸出口罩带好,将灯座交还给戏母,重新打开地窖盖门。
戏母看着夏鱼脸上她亲手缝出来的口罩,又看一眼地窖入口,她也听到了呼吸声,秀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摇晃的灯火照亮了一部分地窖内的景像。
地窖挖的并不深,也不大。戏水亭附近有丰富的地下水资源,近支流土地不很适合挖地窖,粮食容易受潮。他们临时挖出来这么一个,纯粹是为了应对蝗虫。
夏鱼看到了一双光裸的脚。
成年人的,脏兮兮的,没穿鞋袜的,光裸的脚。
夏鱼屏住了呼吸。
她将头往里探,被抓住了。
“我去。”
戏母目光沉沉,“小鱼不要涉险。”
夏鱼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弯起眉眼,“阿姐安心,我暂时不会下去。”
她重新凑近地窖口。
她看到了小腿。
干瘦的小腿,破烂的裤管蹭在腿肚子附近。
小腿动了动。
……
旭日初升。
戏志才与栾景跟随队伍,疲惫的排队领饭,找个无人角落席地坐下。成群的蝗虫无法驱赶,赶走一片,它们会落到另一处,来来回回。人们终于知道抢收,只是已经晚了。时至今日,再想从蝗虫口中夺食,夺不来多少。
栾景捏着菜团,叹息,“如今还有的吃,待到了七月……”
戏志才:“会有办法的。”
“小鱼向我打听你呢。”
戏志才柔和眉眼,“小鱼聪慧,这些日子我们总避着她,她恐怕已经有所察觉。”
“依我看,你还是与小鱼通通气,”栾景说道,“小鱼向我问你,可没避着戏姨。”
戏志才:……
他揉揉眉心,“母亲体弱,不可多思。”
栾景:“说到体弱,我倒是认为小鱼讲的‘强身健体’一说颇有道理,体健则御疾,戏姨脉象弱,咳疾反复,或许多……嗯,锻炼,会有助于病情。”
戏志才瞥一眼栾景。
栾景笑笑,“戏姨的棋艺,比我强。”
戏志才收回视线,“谁的棋艺都比你强。”
栾景见戏志才神情有些抗拒,不好再多插话好友家事,于是果断换了话题。
“这些日子,我沿河查看了河堤,许多地方已经开裂塌陷,雨季将至,若河水暴涨,恐怕撑不过去,”说着,不自觉露出愁容,“林场附近我也去看了看……”
栾景说着压低声音,“……无人看守,偶尔会有人巡视,也只是远远望一眼就走。”
“有人发现你么?”
“没有。”
戏志才点点头,说到正事,他打起精神,囫囵咬了一口菜团,就着稀粥咽下。
他同样压低声音,“还要劳烦景兄去一趟鸿门。”
栾景点点头,“那边不比戏水,我听说,鸿门亭长是禇家的附庸。”
“州府……”
两人在人群边缘,正说着话,忽然听到有人高呼。
“戏郎君!戏衍!”
“戏衍可在此处!”
有人在附近高喊,戏志才眯眼看去,是同乡的婶子。
“戏衍在此!”
他几下吞了菜团,喝光稀粥,站了起来。
那婶子看清人,迅速走近,“戏家郎君,还不赶快归家?”
“婶子莫急,先告诉我发生了何事?”
“还何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