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莫怕。”
她自己也是怕的,人在面对重大自然灾害的时候,天然能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她最后看了眼柴房的方向,毅然合上了房门。门内有戏氏这几日编出的细网,夏鱼拉住下面的角,戏氏拉住上面的角,两人合力,将网妥善挂好。
此时已经能听到噼里啪啦蝗虫撞击门板的声音,夏鱼被戏母一把搂进怀里。
“小鱼莫怕,小鱼莫怕。”
“阿姐,我不怕。”
戏母三十不过的年岁,夏鱼实在无法喊出戏姨这样的称呼,干脆厚着脸皮喊阿姐。也就戏志才不在意,戏母见儿子不在意于是也没有纠正,由着夏鱼乱七八糟的称呼。
夏鱼伸出自己的手,够不到戏氏的后背,就拍手背。
“阿兄不会有事,蝗虫不吃人。”
戏母有些意外的看夏鱼,见夏鱼是真的不害怕,揉了揉夏鱼的脑袋。
难怪,难怪衍儿喜爱小鱼。
戏志才父亲去世后,只余母子相依为命,她身体累赘,总是衍儿顶在前面,说要保护母亲。一保护,就保护了许多年。
这双眼睛,很像。
像,却不像。
光线暗了下来,就算他们事前的防护措施做的再好,仍有几只蝗虫钻进了屋内。夏鱼跑过去踩蝗虫,一个人追着几只蝗虫满屋子乱蹿。
戏氏看着夏鱼活蹦乱跳的样子,担忧与恐惧散去许多。
是啊,不过是虫子,没什么可怕的。志才已抢收了粟禾,粮食无碍。只要有吃食,哪怕省些,每日只喝稀粥,熬过今年,就不会有问题了。
虫子而已。
戏氏轻轻咳嗽两声,看着夏鱼捉住几只蝗虫,拿布包住在空中甩来甩去,眉眼柔和。
没什么可怕的。
蝗虫并没有在屋外停留太久,门窗上的撞击声随着时间流逝渐熄。戏志才的声音从院中传来,问她们情况如何。
“今日先如此,蝗虫往水田那边去了,屋外只有零星的还在,我先将院中的清一清,母亲就待在屋中……”
话还没说完,门开了一条小缝隙,钻出一颗夏鱼脑袋。
戏志才:“……你出来干什么,快进去!”
夏鱼扒住门,问,“蝗虫会待几日?”
“不好说。”
蔽日的飞蝗落入田间,钻入人家,寻找一切可食用的东西。反应过来的人们已经引燃火把,带了绳网,试图扑打驱赶。这会儿看着,外面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吓人了,只田间地头黑压压铺了一层。
戏志才将夏鱼的脑袋按进门里,“行了,你快进去,我还得去外面看看,适才已有人呼喊青壮集队去驱赶蝗虫,不去不行。”
“那你小心。”
“放心吧。”
戏志才揉了一把夏鱼脑袋,将门重新拉好。
戏氏就在门边,她不太敢像夏鱼那样探头,也怕给儿子添麻烦,只是在旁边听着,见夏鱼缩回来,忙不迭问,“外间如何?”
“看着正常好多,院中还有些蝗虫,天上已经没了。”
“是去田里了吗?”
“阿兄这样说的。”
夏鱼见戏氏面色不太好,将人引到床边,“姐姐不必忧心。”
戏氏抓住夏鱼的手,“如何能不忧心……”
此番蝗群不比寻常,就怕……
未尽之言,隐没在忧虑的目光里,不再出口,只抓着夏鱼的手微微用力。
此去三日,戏志才都未归家。中间栾景来过一次,见夏鱼与戏母都安好,放下收集来的艾草与石灰,又匆匆离开,说是去帮忙。
是夜。
夏鱼年纪小,这几日戏志才不在,她一直顾着院中,经常出去驱赶院中蝗虫,又到处跑着打探消息,身体疲惫,因此睡的很沉。戏母觉轻,半夜被外间响动惊醒。她起身,问了句谁,外面没有回应。
戏母心中一咯噔,她看了眼睡在里侧的夏鱼,犹豫一会儿,并未将人叫醒,而是轻手轻脚离开床榻,来到房门前。
“谁?是谁在外面?”
外面有搬东西的声响,依旧没人回应。
戏母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隙,借着月光向外看去。院中无人,传来响动的方向,是柴房。
地窖!
戏母赶忙看过去,果然看到阴影间有人影晃动。
是……賊?
家中进賊了!
戏母从门边摸起镰刀,轻轻将房门推开一些,想要看清楚。
吱——
月光下,提着镰刀的妇人与听到响动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