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观察这边的人不止他们,之前想买却被坐地起价的中年女性目瞪口呆的看着夏鱼的方向,她就在附近的摊位,原本还想再观望观望,没成想却听了一耳朵‘骇人听闻’来。
女童停止歌唱,一双杏眼直直的看向眼前二人。
辛毗:……
陈群:……
女童问,“你们也是来买我的吗?”
辛毗:……
他与陈群对视一眼,率先开口,“这位小女郎,不知你是从何处学来的唱词?”
“什么唱词?”
“就是适才……六月飞蝗,七月大水,九月瘟疫……”
“大哥哥记下了?”
“是。”
辛毗自幼聪慧强记,记下几句童谣而已,他不欲在这些不重要的地方浪费时间,“小女郎,你是从何处……”
“后面还有,大哥哥要听吗?”
没等辛毗说完话,女童仰着脑袋,脆生生的问道。
辛毗:……
陈群咳了一声,“那就请小女郎继续唱来。”
女童看了看说话的陈平,对着陈群笑了笑,接着,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木板上的字。
“叔叔,看到了吗?”
只比辛毗大几岁的陈群:……
他看一眼双眼亮晶晶的女童,又看一眼木板,最终配合的点了点头。
女童开开心心的将木板翻了个面。
上面是另一行字,一样毫无美感的书写,眼熟的横平竖直,可见与之前的文字一样,出自同一人手笔。陈群扫了眼女童小小的手,不言语,重新读那行字。
辛毗已经读出了声。
“……之谣。”
结合另一面的文字,合起来——仆市敏慧己身之谣。
——我是来卖聪明伶俐的我的歌谣的。
从一开始,眼前的女童要卖的就不是自己,而是她口中的歌谣。
辛毗开口,“市几钱?”
“十钱。”
辛毗爽快掏钱递给了女童。
女童接过,转头看陈群。
辛毗也看陈群。
陈群默默掏钱。
女童很讲信誉,收了钱,便开始唱后半段。
“水湍跑,水浊奔……”
辛毗听了,暗自附和。水湍一时,水浊必发,是这么个理。
歌声还在继续,“……熏艾草,拒蚊虫,扫鼠蚁,清浊物。石灰水泼地,食用水煮沸,衣物常熏晒,出门带口罩……”
女童唱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古怪的物什——两根绳系着中间一块布,那布似乎两层,歪歪扭扭分隔缝出块状,里面似乎装了些什么。女童将两条系绳挂在耳后,系紧。
似乎知道两人疑惑,暂停解释了一下。
“里面装着的是晒干的艾草,布也是煮过后晾晒的。”
辛毗:……
他正要开口询问,女童已经接着唱了下去。
“勤洗手,多擦身,人多地莫去,生肉不可食。死鼠扫做堆焚灰,病者隔离莫接触……”
女童唱着,看两人一眼。
“……尸骸莫入土,焚之防疠起。若不从此言,灰深撒及臾,慎勿累比邻!”
陈群:……
好家伙,直接唱到焚尸了。
女童仿佛看不到两人变幻的神色,乖巧坐好,“就这些。”
说着,她从身上掏出一片木椟,递给二人。
辛毗接过,仔细看了看,上面是书写整齐的唱词,比女童口中所颂更精简,行文也更工整。
他扫了眼地上木板上儿童初学一般的字,对比手中木椟上洒逸的书法,明显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小女郎,此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女童抬起手,指了指他们身后。
辛毗与陈群回头,看到了酒肆旁茶棚。茶棚内坐着许多人,见二人望过去,其中一人起身,对着二人的方向抬了抬手。
辛毗对此人没印象,交游略广的陈群倒是将人认了出来。
“……志才?”
原来如此,这小女童,只是个传声的幌子。
陈群立刻向戏志才的方向走了过去,辛毗跟上。二人身后,是被他们丢在脑后的女童,夏鱼。
夏鱼默默将木板换回了‘自己卖自己’那一面,接着,继续念诵歌谣。太长了,后面的累赘,念了别人也记不住,于是只来来回回重复——‘六月蝗,七月水,来年春至满城疫’。童声清脆,引的过往行人频频驻足,待听清念的是什么,又纷纷面色骤变。
先前试图买夏鱼的中年女性犹豫半晌,慢慢蹭了过来。
“小女郎,你唱的,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