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
    莉丝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家。军部里发生的一切——那封烫手的信、奥利斯多安那双在费恩工位上翻找的、如同鹰隼般锐利的手——像冰冷的针一样扎在她的脊背上,让她一路都如芒在背。她不敢多留一刻,生怕自己脸上任何一丝不自然的神情,都会将丈夫苦心隐藏的一切暴露在皇帝的耳目之下。

    所有的线索在她脑中疯狂地串联、交织,最终指向了一个让她浑身冰凉的结论:老迈耶真正对抗的,从来不是已倒台的佘佘曼,也不是远方的德贺兰,而是他们头顶的那片天——雅各布二世陛下本身。

    恍惚间,她已机械地推开家门。冰冷的指尖触到门把时,才稍稍拉回一丝神志。

    屋内,壁炉的火光摇曳,将老迈耶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他正佝偻着背,坐在炉火旁,一双粗糙的大手缓慢而用力地摩挲着膝盖,那旧伤每逢天气骤变便酸痛难忍,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莉丝心头一紧。

    “东西……送到了吗?”

    丈夫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却让莉丝的心猛地一跳。她停顿了片刻,才低声应道:“送到了。”

    这短暂的迟疑和异样的声调,没有逃过老迈耶的耳朵。几十年夫妻,对方呼吸的频率变了,他都能察觉。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跳跃的火苗上,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答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突然,老迈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露出了那口被烟丝熏得发黄、不怎么刷的大牙。

    “呵,倒是巧了。我刚收到消息,我那个徒弟……说今晚就要来。”

    莉丝猛地抬起头:“今晚?我见到他时,他明明说过两天才来。”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谁知道呢?”老迈耶终于缓缓转过头,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看进莉丝的心里。“也许是听说你去了,就改了主意?年轻人,心思活络得很。他说……给我带了好酒。”

    他的目光在莉丝脸上细细扫过,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把我珍藏的那个火腿拿出来,咱可得……好好招待招待。”

    黄昏时分,门铃被敲响。门外站着的正是早晨在军部见过的那位徒弟,他咧着嘴,有些不好意思地举着一个手工编织的腿护,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图案,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笨拙又真诚。

    屋内,食物的温暖香气氤氲开来,暂时驱散了莉丝心中的寒意。徒弟并非独自前来,他还带着自己的妻子。一进门,他便熟稔地将妻子安顿在客厅,自己则挽起袖子钻进厨房,美其名曰“帮厨”,实则是循着香味,眼疾手快地偷吃了一片刚切好的火腿。

    “诶呦,这次手工不错,”莉丝笑着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长辈的慈爱,手指轻轻抚过腿护上那个歪斜的爱心,“至少你师父能穿出去了,不像上回那个,线头都能绊倒人。”

    “那可不!”徒弟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炫耀,“我当年在老迈耶手底下,也是学东西最快的那一个!”

    “你啊,调皮捣蛋第一还真是!”老迈耶洪亮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笑意。

    徒弟的妻子抿嘴笑道:“师长您可别信他。其他部分都是我帮他织的,就这个爱心,他死活要自己来,说要表表心意,结果就织成了这样。”

    “我说你这手艺怎么突飞猛进了,”老迈耶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洞悉一切的打趣,“原来是有‘代工’。看来在军部学的不只是带兵,还学会搞‘协同作战’了。”

    一阵轻松的哄笑声在温暖的厨房里荡开,仿佛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正笑着,徒弟又伸手想去拿第二片火腿。莉丝眼明手快,温柔地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哎!你这孩子,都当上军官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馋!”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反而充满了纵容,“快把你手碰过的那块吃了,别摆上桌了。”

    徒弟缩回手,非但没觉得尴尬,反而露出天真得像孩子般的傻笑,揉着手背:“还是师娘疼我!”

    “几个月了?”莉丝和徒弟将食物端了出来,她的目光柔和地落在徒弟爱人微微隆起的肚子上,那弧度里包裹着新生的希望,与她此刻沉重的心事形成微妙对比。

    “诶,你小子!这么大的喜事也敢瞒着我?”老迈耶声音洪亮,试图用惯常的爽朗掩盖那一瞬间瞳孔里闪过的复杂情绪——是喜悦,也是更深沉的忧虑。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新生命的降临,意味着又多了一份软肋。

    小媳妇的脸上顿时飞起红霞,徒弟放下餐盘,憨厚地挠了挠头:“师父,这不正想着亲自来给您报喜嘛!”

    “哎~”莉丝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夹杂着真实的羡慕与一丝刻意营造的家常氛围,“再看看卢卡斯,连个对象的影子都没有,我这想抱孙子的心呐……”

    “师娘您就放心吧!”徒弟连忙接过话头,顺势扶起老迈耶,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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