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颠簸的乡间小路上行进,车轮声规律地敲打着清晨的宁静。卢卡斯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的迟疑:“姐夫,你建工厂的事,我倒是能在陛下面前提一句,但是……”上次御前被厉声呵斥的记忆依然鲜明,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他对陛下纯粹的忠诚里,“我无法保证陛下会批准。”
“无妨。”艾伦的目光掠过卢卡斯,落在对面沉默的费恩身上。年轻人眼中前几日的阴郁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深沉的思虑。艾伦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我相信陛下很快会在这方面有所动作。毕竟,”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却带着洞穿时局的力量,“巫师团此次损失不小。未来与德贺兰的战争,漫长的战线需要新的力量来填补。”
“艾伦说得对。”一旁的亨利接过话头。一谈到技术,他的肢体语言便不自觉的丰富起来,仿佛指尖都跳跃着数据的火花:“卢卡斯,还记得尤利乌斯老师那堂课吗?他详细分析过我国与德贺兰的魔法力量对比。”
他伸出双手,在空中虚拟出两个不对等的天平:“虽然我国武力强盛很大程度上依赖魔法,但我们在成建制的魔法兵种数量上,与德贺兰有着近五千的差距。这还没算他们的随军医疗组。更重要的是,德贺兰的二型魔法阵列炮,只需五人操作,就能以每小时十五发的速率进行覆盖打击,杀伤半径足有五十米!”
艾伦敏锐地抓住关键:“你的意思是,军部高层早就在寻找弥补战力的方法?”
“正是!”亨利用力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这也是我当年从帝国军事学院转去苏威尔求学的原因之一。但是……”他话锋一转,露出一丝技术专家特有的忧虑,“即便我们的工厂建成并开始生产新式步枪,对于大规模军团会战而言,初期的影响可能依旧有限。魔法阵列炮在正面战场的压制力,目前仍是不可替代的。”
“难道没有反制手段吗?”这个话题瞬间点燃了卢卡斯的兴趣,将他从短暂的犹豫中拉了出来。
“有!虽然未经实战全面验证,但理论上是最直接有效的——用射程碾压。”亨利掏出笔记本,铅笔在纸面上快速游走,勾勒出简洁的射程对比草图,“德贺兰最先进的二型阵列炮,极限射程约一千二百米,且精度堪忧。而我们在苏威尔实验室验证的新式野战炮,有效射程八千米,极限甚至超过一万米!精度足以对固定区域实施精准打击。我们可以将对方的射程劣势,转化为我们的绝对优势,在他们够到我方阵地之前,就用钢铁风暴将他们的魔法体系彻底摧毁!”
费恩闻言,不禁深吸一口凉气。作为魔法师,他太清楚阵列炮的弊端:难以机动,为了抵消骇人的后坐力,不仅需要五名魔法师协同引导,还需至少五名壮汉负责基座稳定。这种来自苏威尔的新式武器,无疑是对传统魔法战争体系的一记重击,冰冷的数据比任何慷慨陈词都更具说服力。
“那单兵作战呢?”费恩不甘心地追问,试图为自身所属的群体寻找到一丝立足之地,“魔法师配备魔导具后,个人魔法的射程和威力都能显著提升。”
“坦率地说,在陆军,尤其是步兵层面,这套体系正在被淘汰。”亨利直视费恩,言辞犀利但并无恶意,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魔导具的核心是汇聚魔力,通过模式选择进行高能释放,比如爆炸模式或射击模式,对吗?”
费恩默然点头。
“完全充能的魔导具,爆炸模式作用半径仅五十米,射击模式的精准射程约一百五十米。而新式步枪呢?”亨利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调,“有效射程三百米。这还没计算魔导具冗长的充能时间与步枪的持续射击能力。”
三百米!
这个数字像一记无形的重锤,让费恩彻底哑口无言。他本想为魔法师在单兵领域守住最后的尊严,但冰冷的数据对比,让他清晰地意识到,时代的洪流正以不可阻挡之势转向另一个方向。
“从战术层面看,”亨利继续阐述,眼中闪烁着技术狂热者预见未来的光芒,“这意味着未来堑壕战的攻防格局将彻底改变。防守方的优势射程被极大延伸,可以占据更具战略价值的地形。这其中的潜力,是革命性的!”
谈话间,马车已驶入市区。远处,火车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蒸汽机车的汽笛声悠长而有力,划破了帝国清晨的天空。
卢卡斯沉浸在新战术带来的想象中,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费恩则陷入了更深的思考,某种决心在数据的冲击下愈发坚定。而艾伦望着渐近的车站,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他嗅到了未来的气息——那将是更惨烈、更昂贵的战争,同时也意味着,新式武器的制造必将是一片蕴藏着无限财富与权力的蓝海。
火车站人声鼎沸,蒸汽缭绕。四人